35Volume.30(2/2)
画……对了,画册……英诺森迷迷糊糊中开始挣扎起来,猝然掀开眼皮。他眨眨眼,一时间有些分辨不出现实和诗化的梦境。从模糊到清晰的视野中钻入白发青年低头钻研、如一张拉满的弓般略略屈起的脊背。肖蒙听见身后隐约有动静,略一回头,果然见到陷入熟睡的褐发青年在醒来后颇为痛苦地揉了揉酸痛的后颈肌肉。
“小沢田你终于醒了~”
英诺森紧紧闭了会儿眼,等待太阳穴那一阵疼痛过去,开口时声音沙哑:“什么时候了……”
肖蒙示意他抬头看,“看天色就知道。嗯……快傍晚了吧~”
英诺森:“糟糕。你怎么不叫醒我?”视线落到肖蒙手里的玩意儿,他顿时醒悟,“对了你太投入了所以也……”
肖蒙仿佛神色得意。从落日倒下浓稠的酒色,溢满了远去的潋滟河水,黄昏渐深,曲曲折折的光辉撒在肖蒙依然是笑眯眯的、半侧回头的脸孔上。
……他现在是很认真的。英诺森去按眉弓的动作不由停下,等待肖蒙接下来的话语。
“小沢田。”
见到肖蒙原本不在计划之内。
肖蒙盯着他的眼睛,“有时候我觉得小沢田就像一只鸵鸟,你看似一直在往前走着,实际上却是裹足不前。”
早上向giotto说明的时候,只是说了想出门修一下怀表,很快就能回去。
“小沢田应该是有事压抑在心里的吧,很多很多的事,那些你不会告诉我,我也不愿去问的细节。我虽然听你说了你的故事,自认还算了解你,可是也知道我的作用微不足道。我只是你选择逃避的一处港口,不觉得累吗?看似平静的海平面下,实际波涛澎湃,被极度压制着即将暴发的潮水。”
giotto提起昨晚仍未归还的画册,等修完表回去的时候请他接收一下。
“我……”英诺森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呼~……”肖蒙轻声长长吐息,眼神牢牢攫住英诺森的,最后,他做出了最简洁的结论。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不可能永久不去面对。不是有人在等你么,快回去吧~小沢田。”
他也知道自己常常会自欺欺人。那些谎言由他这个不擅说谎的人创造出来,保鲜期一旦过去,赤/裸裸地就被他人简单揭露开来。
譬如他曾对着无人的空气说的“我恨你”。
譬如他一直想让自己坚持相信的“你只是英诺森·苏沃洛夫,别无其他”。
譬如那句“我早就在日复一日中厌倦了,等待这种事”。
……
比和giotto约定的迟到了漫长的一天,英诺森步履急促地从肖蒙那里回来,房间里四下无人,giotto人不在。
他去找g,也没有找到。去询问旅店前柜的年轻小伙子,对方答深红发色脸上有荆棘刺青的年轻男人中午时出去了。至于金色头发的青年,他没有看到,应该是之前就出去了的,可惜没有多加注意,所以无法确定。
如果要去找的话就像只无头苍蝇在乱飞,思索无果之下,英诺森决定先回房等待。
他感到焦躁。坐在床边低着头颅,五指张开卡入发中,额发被掌心撩拨起,琐碎地弯垂下来。
时间缓慢流逝,直到大脑开始昏沉,脸颊升温至滚烫,他才意识到不好。
英诺森轻微的感冒终于在一天之后,猝然严重到了发烧的地步。五感全都在这层意识冒出来后瞬间变得迟缓,所以门扉在“吱呀”声后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他并没有注意到。以至于当低下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工装裤下有力的小腿和皮鞋时,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某种一直以来深深盘踞的警惕骤然浮现,在来人的手兀的伸来扳住他下颌的刹那,他抬起眸的同时扬手欲一拳朝斜上方揍过去——
giotto接住他一下子软下来的拳头,维持着这别扭可笑的姿态:“是我。”
英诺森:“……”
一秒后愣着神,没头没脑地重复:“是你啊。”
giotto放掉英诺森的拳头,因此空出只手来,沿他的脸孔往上走。
英诺森感到微痒,“呵呵”低笑,giotto察觉掌下滚烫皮肤似有颤抖,大概是与那笑的共鸣。他垂下眼帘,掌心游弋到他的额头,牢牢贴住。“好烫。你发烧了。”
英诺森抬手,圈住giotto的手腕。调整着扭转了转,才缓缓按住:“所以你的手摸起来才那么烫吗……”
giotto没有再理睬他。他突然抽离开手,熟悉的温度一瞬成了抓不到的空气,孤独的深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取走,他不再溺水也不再缺氧,可剩下的也是无边无际的虚空。
他放任自己,跟随开始涣散的意识阖上沉重的眼皮。
giotto在打了盆热水,将毛巾弄湿了回来后,看到英诺森已歪斜着身躯躺在床上,右手小臂搁在额头,掩住了他的双眼。嘴唇微启,喘息的声音是病中的粗重与不顺畅。
giotto极有耐心地替他拭去脸上、脖颈中的湿汗,解开扣子艰难地替他褪去大衣,他穿的不多,最里头是一件贴身里衣,仅有的三颗扣子被他不加犹豫地全数解去,他凸起的锁骨上亦是蒙着一层细汗,他都替他一一擦拭清爽,免得他病情加重,睡眠难受。
这样看起来他真的很瘦,身上没什么肉感,锁骨的轮廓与中间的凹陷都很深很深。
giotto在外面奔波了几乎一整天,因为他担心英诺森遇上了什么意外,他不能杜绝心里头冒出某种不太好的想法,这座城市太美了,美得虚幻,足以蒙蔽双眼从而忘却它背后潜藏的危机。
他是代表彭格列来和加百罗涅进行结盟的,其它黑手党家族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张通缉令,虽然他至今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可他相信其中必有他还未猜到的隐情。有人将英诺森当做他追捕,这种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抱着失望的情绪回来,原本如果英诺森依然不在的话,已经做好了通宵寻找的准备。
幸运的是,在踏入旅馆的时候,前柜的小伙子一见到他,就向他提起说英诺森先生在找他,那个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其他,不是喜悦亦不是恼怒,而是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的“太好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仍是不太放心,熄灭了煤油灯,脱去衣服跟着躺进被子里。月光朦胧,褐发青年露出的额头洁白泛光,抵在距giotto下巴五厘米外的位置,他睡着时的姿态依然是这样没有安全感的微蜷。
总是在不经意间接触到的躯体滚烫,像是就要烧起火苗来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giotto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可是累极了睡着的giotto不知道,意识夹在模糊与清晰中的英诺森,他反而不认为如此。
对于他而言,在夜色中近在咫尺的giotto的呼吸,giotto的体温,giotto的皮肤,才是真正发了酵的滚烫滚烫,隔开一段距离也能烫着烙入他的灵魂。他战战兢兢地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又恐惧被那剧烈的高温灼伤。
他毫无理由地相信,一旦肌肤毫无隔阂地相触,他就会在霎那被焚烧成灰烬。
那就……化成飞灰吧。只任性这一次。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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