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意 第十章（2/2）

恣意一听，却是瞬间红了眼圈，微抿了抿嘴，颤抖着双手将茶碗呈上：

“爸爸，喝茶。”

楚震怀看了看儿媳妇眼眶里的湿润，终是松了松紧蹙的眉头，微微颔首，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然后递了个红包给她。

此后，“爸爸”这个称谓得到楚父的默许，旁人自也不敢多话，恣意便一直这么叫着楚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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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父少年从军，后来又被送出国门深造，回来后也按着家里的意思，去从了政，一辈子官是越做越大，大风大浪也碰上过不少，但总归还算顺遂，除了年轻时为要娶一个来自资本家社会的林家小姐，遇到点波折，好在最终还是以大圆满的喜剧收场。

如今儿女双全，又都孝顺，妻子虽偶有小病，但有他时刻陪在身边，老来相伴，也算幸福，只有这个儿媳妇，家室与楚家，虽差强人意，但好在其为人敦厚勤勉，平日里谨守家风，不骄不躁，也还算不错。

人生哪能有十全十美，楚父感慨着，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楚绍，二十鞭还没抽完，就被恣意突然硬闯了进来。

恣意低垂着头，快速扫了一眼被扔在角落里花花绿绿版面的报纸，故意不看楚父动怒的眼神，又瞟了一眼楚绍裸露的上身，后背上已有被刚刚抽出来的一道道血红色的印子。

她默默走进了书房。

“恣意你出去。”楚父挽起袖子的手臂抬起，接着要把剩下的几鞭子抽完。

恣意走到楚绍身旁，抬头又叫了一声“爸爸”，随即双膝重重的跪在书房厚实的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唬得楚家父子俩立马蹙眉朝那个傻姑娘望去。

恣意收拢了一下疼的咧开的嘴，然后郑重其事的跟楚父说：“爸爸，楚绍虽然是您的儿子，可他现在也是我的丈夫，夫妻本是一体，他如今犯了错，您以家法训斥，理所应当，可我作为他的妻子，同样难辞其咎，还请爸爸一视同仁，莫偏帮了儿媳妇，剩下的几鞭子，就由儿媳妇领罚吧。”

恣意说得时候，头一直微微低垂着，声音虽然温温软软，且带着一丝特有的沙哑，但语气确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楚绍侧面望了她一眼，眼眸中情绪复杂，却唯独没有感动。

而楚父却是少有的笑了起来，对着恣意，转而又冷冰冰看了一眼楚绍，对恣意说：“这回他犯下的错，谁都能来求情，恣意，唯独你不行。”

她沉默了一下，又往角落里那张报纸上看了一眼，正想在编个什么理由救人时，楚父这边已经拿出鞭子接着要抽人了。

恣意急了，脑袋里更是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眼看是劝不动楚父，她起身一把扑向楚绍的后背，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将他护在身下，然后缩起脖子，皱着眉头等待鞭子的降临。

半天过去，鞭子也没落下来，恣意微微睁开眼睛，只见楚父已收回了鞭子，而楚绍正扭头望着自己。

恣意想到他还光着上身，脸一红，立马松开手，往旁边移了移，小声叫着楚父：“爸爸，您怎么不打了？”

楚父虎着脸，把家传的鞭子放回盒子里收好，扭脸拉开门之前，冲恣意恨恨无奈的感慨道：“真是个笨丫头！”

恣意讪讪的“啊”了一声，也没明白什么意思，见楚父出了书房，再看楚绍也已经站起来，套上白色的衬衣，见她还跪坐在地上，蹙了蹙眉，冷冰冰问道：“还能站起来吗？”

恣意见他仿佛没事儿人一般，行动自如，呆呆的朝他点点头。

楚绍随即边扣着衬衣扣子，边往外走，神情漠然，“以后别做这种蠢事儿了，父亲精明，掩耳盗铃之事只会叫他老人家笑话。”

恣意浑身一震，讪笑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便已经僵住，扭头看那人头也不回的出了门，顿时浑身好像是被置身于极地，寒冻冰冷，一点点从四肢发尖侵入她体，最终冷却了她保存心底的最后一丝温度。

神说，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来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不叫全身丢在地狱里。

恣意慢慢站起来，揉了揉膝盖上的疼痛，走到角落，拾起那张有他也有自己的报纸，展平，对齐，折好，神情可悲可喜，仰或无喜无悲。

楚先生，你可知在你这不闻不问的这三年中，她也曾常常劝说自己，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不叫全身丢在地狱里。

可你瞧，她即便是付出了全身心所有的炙热，宁可自己活在地狱里，也舍不得挖下那只右眼，只因，里面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