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明夕何夕，愿汝安然（2/2）

“三小姐!!!”常伯又惊又喜,他循声而来,便见小姐极其虚弱的陷在水洼里,苍白得连唇色也褪尽

婉仪模糊间看到常伯那熟悉的身影,便像寻得了救命稻草,终于心安地昏了过去.

常伯急忙从水中救起婉仪,也顾不得她掉落的鞋子“小姐,你坚持住,常伯这就带你回家.”

陶罐里的药正冒着白色的烟,常伯坐在榻前,老目不眨地守着婉仪,生怕小姐又有什么闪失.

从昨晚带回小姐后,小姐便高烧不退,因小姐现在身份特殊,又不敢请大夫.只得靠着乡下的土方子煮了草药让孙女喂下.

“爷爷.小姐的烧还未退下,我们要不要请大夫?”

“糊涂,小姐现在情况特殊,请了大夫走露了风声,哪还能活命.”

“可是,小姐烧退不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常伯心中也有些焦虑.以小姐的情况,请了大夫怕露了风声,招来灾祸,不请大夫小姐性命堪忧,此事两难,叫他如何决择.“若过了今日还不见好,便也只能按你说的冒险一试了.”常伯轻叹,一切只能看天意了。

“你说什么??”齐渊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眼中皆是惊疑.

思儿低泣:“是的,今天我去街上,听到别人在说.小姐昨日已经去了.”

“不会的.不会的….”齐渊低喃,玄色的身影箭般地冲了出去,他不能相信婉仪已经死去的消息.

“少爷…你去哪里?”

“少爷,已经找遍了,还是没能找着.”齐渊带着人仔仔细细地搜着那片荒凉.

“继续找….”只要没找到,就说明婉仪可能还活着.齐渊在心里安慰自己.

“少爷,这是小姐的鞋子.”思儿在一处低洼里捞起一只素色丝履.她认得这是小姐最喜欢的鞋子.

齐渊颤着手接过,他记得去景府赴宴的时候,婉仪穿的正是那绣着素色团花的丝履.她的鞋子在这里,那她会在水里吗?他突然发狂似的走入那红色的低洼里摸索

“少爷!!!”众人惊呼,将齐渊拖离

“少爷!!!我们已经找过了,水里没有小姐.”思儿泪眼婆娑,这荒山他们已经全部找遍,除了能看到被豺狼嘶咬过遗留下的残肢,根本就没有小姐的身影.他们心里都明白,从死囚洞里拖出来的从来都不可能还活着.那低洼处那么多血,连尸体都找不到人了,可能已经被豺狼….

这是天意吗?落难休妻,所以你便是去了也不愿我找到你带你回齐府吗?齐渊望着那低洼,单手紧紧握着那丝履,心中悲怆,难以复加

连着下了几日雨,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玄色的身影不由自主的顺着那个曲径来到了主院.纤长的双手推开门,入目便是一扇圆形的紫檀木拱门,将卧房与小厅隔开.室内的摆设简单而雅致,隐约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香,那是她身上惯有的味道.软榻上一方小小的案桌周围散落着几张随写,齐渊将它们拾起,那娟秀的簪花小楷写着“昔人非,惟有年年秋雁飞”

“昔人非,惟有年年秋雁飞……”齐渊喃喃自语,其实很多事,婉仪早都知道了吧.

思儿拿着布袋进房,瞧见齐渊坐在榻上出神.“少爷.您怎么坐在这里?”

“嗯.你拿着布袋做什么?”

思儿神色微黯“小姐走了好几日了,这房里的东西也都用不着了,思儿便想着收起来,烧给小姐,这些书,这些卷,是小姐平日里最喜欢的”

“那便收起来吧.”与它们相伴,这样你便不会寂寞了吧.

齐渊轻喟,闭了闭眼,放下手中的随写.

“少爷,门外有个医馆的大夫说有要事求见您”小厮前来通报.

“医馆的大夫?”齐渊动了动眉,“去请他进来吧.”

“是你找我?”齐渊望着那位医者模样的中年男子,他相信自己不曾认识他.

“是是是,小人鄙姓骆,是郊外医馆的大夫,今日找您来是有要事相告”那骆姓大夫声音有些压低,一双手藏在泛旧的衣衫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骆大夫,是何要事劳你亲自相告.”

那骆大夫眉眼扫过周围,近身咐耳相告.

“荒谬.骆大夫难道没有看过厂监外围贴的公示吗?”齐渊微愠

“小人不敢质疑东厂公示的真实,但小人近日真的在一户农舍见到了与齐夫人容貌十分相似的女子.”那骆大夫也有些急了.东厂贴了告示悬赏出逃在外的上官府残党,他本该去官府举报,又怕自己认错了人误报惹上麻烦,再三思量还是先找齐府的人,一来,齐府若对她还有情意,他通传相告便是有功,二来,齐府若是对她无义,将她缚之以法,他也是线人之一.赏钱便是没有全部也能分得一些.他便是存了这个心思才来的.

“骆大夫怕是认错了吧?婉仪已经去了,更何况你又怎么会认得婉仪?”

“小人原来曾多次去孙鹤医馆拜师遭拒,便是在那里遇见过,当时齐夫人还未出阁,似犯了喘鸣之症,小人虽听闻孙鹤医术高明,但不曾亲眼见识过,便留在一旁,所以识得齐夫人容貌.”

“那女子现在郊外何处?”齐渊心中的希望复燃.那荒山没有找到她,难道婉仪真的还活着.

“小人愿带公子前往”

“齐公子，这便是我说的地方。”骆大夫指着一处简陋的房子，恰巧正是常伯的住处。

“你是谁？”齐渊站在篱笆外，正欲入内，被身后的女子叫住。

常笑捧着柴禾走上前拦住他有丝防备“爷爷，有陌生人来了。”

屋内响起器皿摔碎的声音，齐渊双眸微眯了眯，看不出所想，朗声道“在下是齐渊。”

“齐公子，你来干什么？”常伯愠怒，看到是齐渊便如仇人般分外眼红，亏的还是上官府的女婿，看到府里落了难，便把小姐给休了，倒是将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婉仪还活着吗？”

“齐公子，小姐是生是死，您还不清楚吗？更何况，您与我家小姐已毫无关系！”常伯望了眼齐渊身后的骆大夫，强装镇定，心里可是直打突，生怕齐渊闯进门去，要找到小姐根本毫不费力。

“可骆某的确在你家见过齐夫人，你可知道窝藏罪犯可是要杀头的。”

“你。。。。。”常伯气郁，双眼直直地看着那骆大夫，为了点钱财，竟连医德都抛了。

“齐公子，骆某带您进去。”

齐渊摆了摆手，“不，我一个人进去，常伯，我今天只身前来不是有恶意的，只想知道婉仪是否还活着。”

常伯有些无措，他便是想硬拦也拦不住齐渊的脚步了。

齐渊进入那屋内，便闻到一股浓厚的药味，心里隐隐带过疼惜，双眸更是仔细地寻找，可惜床榻上空空如也，那狭小的屋内摆设一目了然，没有他熟悉的那抹身影。

“难道你不在这里吗？”齐渊喃喃，神色黯然，脚毋自踩在地上的碎瓷上

他俯身拾起，好似看到了什么，眸中又瞬间注入了光彩

是的，是那只绣着素色团花的丝履，他不会认错的，那是婉仪的鞋子。

齐渊望着那破旧的木屏风，心突突地跳动起来，她会在屏风背后吗？

一步，二步，三步，齐渊步步逼近，藏身屏风后的婉仪更是纠紧了心。

一丝淡淡的异香又传入鼻间，齐渊心中狂喜，她还活着，婉仪还活着。

本欲推开那屏风，似想到了什么，双手又直直僵在半空。

他推开又如何？他不能救她，不能救上官府，缝难弃妻，他是那么的忘恩负义。

他推开那屏风又如何？让东厂的人知道她还活着，只能让她再陷入险境

不，他要她活着。

他只要知道她还活着便足够了。

齐渊收回手，转身出屋

“我们走吧，屋里没有人。”

“可是，齐公子。。。”

“我亲眼察看岂容怀疑，我说没人便是没人。今日之事齐某权当没有发生过。骆大夫，你也知道东厂治谎报之罪是要受割舌之刑的”齐渊望着那骆大夫的面色有丝凝结，口气不善。愣是吓得那骆大夫连连求饶，不敢再多言。

齐渊跨上马，回望了眼简陋的屋

他和婉仪,一屏之隔，他既无法上前一步,陪伴她身后;那便只能选择退后一步,默默地祝福她。

时至今日，他才清楚自己的心意，他其实对婉仪是有情意的，只是清楚的太晚了。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若是无缘,何须执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愿汝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