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十 去心已定(1/2)
似乎春雪梦里的家万里,三更里的月光华。我仿佛又回到了邺城内的袁家,我在寒梅的香气里,跟着马蹄的达达声,仰头数着屋檐落下的飘雪,又有月光,又是雪,竟分不清是春雪,还是月下的柳絮。
后面是谁在唤我,宓儿,宓儿,回来吧。我回头,袁家已是废墟,只留一半掩埋在沙砾里的鎏金的匾额,映着天狼星光,闪着苍凉的白光。
耳边尽是嘈杂的声音,可是我不想听也不想理,我眼里只有那颗天狼星,我愿意跟着它,千里迢迢,连那个声音也不理了。
我的脸上湿冷一片,是流泪了吧,是的吧,我拭去眼泪,朦胧中看见银白的龙马,俊美的身影,微笑着看着我,洛儿,来我怀里,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为何我眼里仍有那双褐色的瞳,那我眼前的是谁?你不是,你不是……我挣脱他的手,松开身体,任由自己往下掉落,像是在河里,上下起伏,随着浪花翻来覆去。
我不能不回头!我努力的想,想着什么,我要回头望去,我坚持着什么,迷茫的不知所措。
突然,剧痛又将我拉了回来,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抽尽一生的精力,好像丢了什么却再也找不回来了。抬头望,那颗冷冽的天狼星仍在静静望着我,我用尽力气,大叫一声,“显奕!”
于是一切恐怖皆一一退去,眼前也开始明亮起来,我双手正抓着粗制的床褥。
慢慢睁开眼睛,分辨出这里是悬庐,张仲景的住所。
一双清澈明镜的眸子,近在咫尺。面若满玉,容颜灼灼。
他的手覆到我的额头上,深叹一口气,又小心翼翼擦拭着我额上的汗,使唤大刀的手满是老茧割的我的皮肤生疼。
世间怕是再也找不到这样美的,又是这样粗枝大叶的男人了……你怎么会在这,不是已经离开,怎的又回来了。
我又睡着了。我听见婴儿的哭啼声,远远近近,绵绵延延,勾住我的心弦,久久不能放松。
在清醒过来的时候,床边念弟用手支着浅浅的睡着,我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人了,安静之极。视线落到旁边的小木篮里,摇摇曳曳,我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我甫一上前去,念弟便醒了,见我醒将过来,轻声道,“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她面容憔悴,眼睛竟然已经肿了,手紧紧握住我的手不肯放开,忽的眼泪又流下了。
我淡淡地笑着,示意她把篮子推近点,教我好好看看,她急忙擦了泪,轻轻将小篮子推了过来,并着我的床沿,道,“是个女孩儿,可真真是最美的孩子了。”
怎么不是呢,我看她的第一眼,屋子骤然就明亮了,我的孩子,她正闭着眼睛熟睡。她很美,尚未成形的轮廓,依旧无碍她白嫩的皮肤,鲜纯无暇,美丽的像是江南的一幅画。
我紧紧闭着嘴,想说什么竟是没有说出来,念弟神色闪烁,忐忑不安道,“小姐,就是为了她,你也要好好的。”
我假装没有听见,一味的望着熟睡的婴儿,念弟咬牙不再说什么,整理衣容,退了出去。
未几,门突然被冲开,只见一抹身影疾步至我眼前,欣喜道,“太好了,总算是清醒了……”话未说完,就被身后的人打断,怒目瞪着他,只听华佗压低声音怒道,“小娘子,你是要吵醒小毛娃,教人不得安生么!”
张飞一脸愧色,复又转脸望着我,低声道,“醒来,就好,就好。”
华佗给我把了脉,点点头道,“丫头,你整整昏睡了近十天,我在旁苦苦琢磨,看来老叟头的药倒是用的对的,现下脉象平和,已无大碍,大家可以松口气了。”
竟是昏睡了十天。除了身体发软无力,产后疼痛,其余倒是没什么不舒服的,这恐怕是多亏了神医在侧了。我向他微笑示意我现下身体无恙,他望着我欲言又止,索性站起身道,“你们,哎,老头子先出去罢。”说着收拾出去。
张飞立在原地不动,直至华佗走后,他才将屈身坐在床沿,定睛看我。气氛一下子宁静起来,只闻窗外春来归燕衔泥筑穴的欢声笑语。
我心里难过着又不想表现出来,打破宁静,“翼德怎的又回来了?”
他倒是没听见般,抿着嘴,望着我片刻方道,“我随大哥前来拜访南阳诸葛,顺道,顺道来看看你。”见他脸色忽的红起来,眉头微皱,似是有怒气,气道,“一来就发现你早产昏睡不醒!问了才知道原来是那姓诸葛的教你成这样!”
我垂头不语,心里乱入麻杂若栒,我不愿他提及诸葛的什么,更不愿听到……
“那老妖怪憋了那么久的消息竟叫那诸葛一句说了出来!真是只猪,该死!”张飞咬紧牙恨恨道,“我倒要瞧瞧他是有甚能耐,叫我家哥哥亲自前去三次才得以相见!”
越是不愿知道的还是会听到,越是不愿相信还是总在耳边,像一个咒符般左右着我的心,教我不得安宁,悲戚难疏。
诸葛说,“夫人不会不知,显奕已经离世?”只凭他的一句话,我怎么能相信,又教我怎么相信我的丈夫,我今生的良人身死他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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