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提携（2/2）

马在胯下奔腾起来，在夜色中的古道，牛福感觉自己是一只船，在波涛万顷的大海上行驶。果然是匹好马！好东西总是让人感慨，尤其是好人！来瑱太守果然是大唐忠臣，忠心不二，侠肝义胆，难怪青史留名。应该应该！

这一路他想了许多许多，也包括想到战争的残酷，功名的血腥，一将功成万骨枯啊！他又一次重现了火烧葫芦谷的情景。这时他也想到了当年孔明施计火烧敌兵时的悲恸和自责，他觉得到现在才真正理解了当时孔明的心情。

见几回日出日落，无论有月的夜晚，还是无月的夜晚，就这样不舍昼夜，巴不得一鞭就到了嘉山沙场。

一直到了这一天，牛福屈指一算，再半个月，就是唐明皇出逃长安的日子了。这时，他才走进郭子仪的军帐。

是郭子仪得知通报，知道来人是从颍川至此，并将带来来瑱太守书信，这才让他进来的。

郭子仪虎目一视牛福，见他虽然外貌斯文，皮肤白净，却五官棱角分明，目光炯炯有神，有一副英雄气概，心里就估料几分，此人定是智勇兼备，应该是来瑱所赏识之人。他警告自己切莫慢待了。

当下离座上前，并赐座道：“颍川至此路途遥远，一路奔波劳累，多有辛苦，请坐下稍歇。”牛福谢了，并献上书信。便看这位传奇人物，果然龙眉凤目，气度尊严，相貌不俗。

郭子仪读罢书信，当即语道：“牛福将军年纪轻轻，即屡建奇功，大有作为，郭某深为佩服！太守还说将军对天下大势之论，颇是高妙，不知可否为郭某说说。”

“大帅既然愿意听，末将自然愿意说。只是……”牛福看了看帐内，有十五六人在焉，所以觉得多有不便。

没想到郭子仪哈哈大笑，“郭某帐内如一人，皆手足兄弟也。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这话说得过了些，人与人之间，即便是知己、知音，亦有差异，不可能融之一体。如果非要说融为一体，其中不无其他因素，无非是强势者挤压了弱势者。强势者冠冕堂皇，弱势者委曲求全罢了。牛福这么一想，立刻觉得这郭子仪不简单，老谋深算，心有城府，可不像来瑱那么坦荡呢。

他不知为何自己竟会这般想，心想怎么自己反倒成了善于猜度的小人了。

“末将以为，当今天下，胡燕与李唐之争，系于眼下的嘉山之战，谁家胜出，就谁家掌握了今后战局发展的主动权。因此郭大帅当下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关乎李唐江山的安危。”牛福道。

此话一出，就听到议论声传来，有的说果然有些见识，有的说这样的溢美之词谁都会说。倒是郭子仪不动声色，说道：“还请牛福将军再说说，若唐军胜将如何，若燕军胜又如何？”

“若唐军胜，则有望进围博陵，北图范阳，叛军巢穴摇撼，形势将逆转呢。但若燕军胜，则贼势大，潼关破，长安乱，即成定局。”

郭子仪突然暗暗心惊，此人所思所虑，竟然和自己之所思所虑一模一样呢！而此人年纪轻轻，所说之语斩钉截铁，可见其坚定、沉着。了不得呀，世上竟有如此之奇才，连李光弼都未必有这样见识。

这时帐下一人笑道：“即便我军不胜，潼关也未必能破。将军此论，未免高估了叛军！”

牛福忽听此语，便投目光于此人，只见其面白过耳，相貌俊秀，知道定是郭大帅手下的谋士，不敢怠慢，当即面含微笑回语道：“先生一定以为哥舒翰乃是名将，将潼关守得固若金汤，故长安皇城，可以高枕无忧。其实不然，盛名之下其实难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