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听墓（2/2）

就在那一年，我爸在那个预先搭建好的坟墓里中毒身亡，离开人世。如果我爸不去世，或许弟弟就不会被人贩子拐走，我妈就不会精神异常，我更不会今天举目无亲，孤零零地活着。那是我第一次仰天长叹：命是由天注定吗？

那天清晨，如果不看时间，很难确定几点，因为白雪装扮的世界黑夜如白天，但是大棚内的钟表却被永恒的定格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全家乃至身边所有的亲朋都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但生命终究是陨落了，再悲痛的生者也不能把其挽留。根据家乡的风俗，年轻人去世必须尽快下葬。就这样，不到四十八小时，家里失去了顶梁柱，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看不到未来。那一年我八岁，弟弟不到三岁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原来是有眼泪和冰冷的现实所构成的。

我妈更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无数次深夜里跑去坟前哭泣。她想质问我爸‘前世哪里对不起他，这辈子造下此等苦难让她来承受’。或许她对未来迷茫的哭诉和无耐远大于失去男人所带来的哀恸，而我和弟弟顷刻间成为她的负担、她生命的全部。

记得出殡下葬的第*，我妈像是中了邪一样的跑回来给亲朋说我爸没有死，她趴在坟前听到棺材里面有敲打、挣扎的声响。亲朋邻里听完后，信以为真，相信我爸很有可能是‘假死’的，当卡在喉咙里的那股煤气过了之后就会活过来。于是，爷爷就带着几个亲戚，扛着铁锹锄头，拿了一串鞭炮直奔坟地。鞭炮一边在响，他们一边拼了命的掘墓。村里面的人被鞭炮声给惊醒，短短的时间，坟墓的四周挤满了人，大人、小孩。我妈带着我，弟弟在家里有行动不便的奶奶照顾。

当坟墓被掘开，露出棺材的时候。我爷爷犹豫了，因为根本听不到我妈说的什么声响。他推测，虽然棺材是密闭的，但不至于不能微弱的呼吸；如果我爸复活，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死了，也一定不可能对外界拍打棺材没有任何的回应。村里的一些老人让我爷爷慎重开棺，掘墓已经是犯了大忌，不然会给子孙后代带来不幸的。

我爷爷听进去了老人们的意见。但是，他突然爬到棺材盖上，用手使劲的拍打，然后耳朵紧紧的贴在棺材盖的缝隙处，这样的动作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围观的村民纷纷散去，他才让亲戚们又重新起了座坟。直到现在，我妈还怨恨爷爷那个时候没有立刻打开棺材，说不定我爸是因身体虚弱的根本没有力气回应。她从此有了心结，会不时地问什么都不懂的我，‘你说你爷爷为什么就不放你爸出来？’时间久了，她有了心结，矛盾和争吵在我爸去世没多久便爆发了。那是一个女人无奈时，最无奈的哭诉！

我爸去世，意味着苦难的来临。耕地、播种、开拖拉机……这些男人干的农活，我妈什么都不会，只有眼泪和绝望。于是，她决定抛下一切。然而，当她把农药搁到嘴边的时候，最终还是放弃了。用她的话来说，当时弟弟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从儿子的眼里看到了没爸没妈的孩子是多么的可怜，是那需要母爱的目光让她发誓要坚强的活下去，不管未来的路多么坎坷，都要咬着牙把我们抚养成人！

随后，我妈就把药瓶子藏到我弟弟摸不到的地方，她生怕我弟弟找到后会学她喝的样子。就在她藏农药的时候，被我爷爷撞见了。爷爷以为她想不开，二话没说就把瓶子夺过来给摔碎了。然后，两眼充满泪水的开导了半天。最后，我妈很坚强的告诉爷爷，‘以后会为孩子好好地活着了，我没有那么轻易垮掉’。听完我妈的话，爷爷这才放心。

我爸去世，我们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即便如此，家庭的重担没有丝毫的减轻，因为爷爷身体的原因无法撑起整个家，而此时我和弟弟都已上学。车到山前必有路，有时候我真觉得人在特殊环境下是可以爆发潜能的，我妈就是。生活的极度无奈，硬是把她变成了男人，开始担起这个家的里里外外。以至于，后来很多人说她是‘女人中的男人，男人中的女人’。

最开始的时候，是堂叔（爷爷哥哥的儿子）帮衬着爷爷干体力活，直到他的父亲喝农药自杀。父亲去世，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眼睛视力到了必须面对面才能认出你是谁的地步，这让他一个人要撑起六个人的家，生活条件并不比我家我爸活着的时候好。

如果不是爷爷找他帮忙的话，我妈肯定是不会开口的。就打那个时候，她咬着牙开始做男人干的一切体力活，她学会了开拖拉机、学会了耕地，打稻谷、扛麻袋。当她变得粗矿，像男人一样‘野蛮’的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时候，一双双异样的眼神向她投来，不知道是赞许，还是可怜的漠视。”

“母亲的伟大深深地影响了我，是她让我知道‘生活不相信眼泪’、‘现实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同情弱者’，以至于今天的我这样倔强的活着。”时浈的记忆回到了那个冰雪覆盖的冬天。

“活着真不容易！”岳明内心里佩服时浈经历生活的苦难、情感的背叛，还如此坚强的笑对人生，他突然对时浈产生一种特殊的怜悯、疼爱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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