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守灵人（2/2）

我和刘道长点点头，她带着我们上了二楼，来到一扇刷着红色油漆的古典款式门前。看门檐上贴着的道符，应该是请了道友来驱过邪。

赵艺林打开门，一股奇特幽香从里面散溢出来，顿时，我的大脑像是被电击中一样，断篇了几秒钟。这香味好熟悉，跟西西身上和那个棺材里的香味一模一样，难道刘小西就是西西？

老刘走了进去，我怔了一下，赵大姐问我：“你不进去吗？”?我冲她点点头，走了进去。进来的时候，看见刘道长正在查看墙上的抓痕。屋里很漂亮，装饰得像个公主房。除了墙上的抓痕，我没看出哪里不对劲，为什么赵大姐要我们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

正在我想这些的时候，左侧立着的衣柜里忽然咚咚响起来，声音很轻很脆，像是有人在里面用什么工具在凿衣柜门。

刘道长正在那边查看床角的小柜，一听这边的怪声，马上几步跨过来。即使之前赵大姐有提醒我们做好准备，但我也没想会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心里还是被惊吓一下。

刘道长准备伸手去拉衣柜的门，赵大姐忽然挡在老刘跟前说，还是别看了，我怕吓着你们。

老刘说：“我是道士，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这点东西还不至于。”然后转头朝我说：“小老弟，你如果怕就转过身去，我叫你转过来你再转过来。”

我说：“都是同道中人，我怕什么。”我也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赵大姐还是拦住老刘不让他靠近。

老刘说：“这间屋子邪气很重，一定跟这里面的东西有关，如果想家里以后安宁，你让我看看，或许我有办法帮你驱除。”

也许之前就有道士来看过，也做过法事，但衣柜里的响声还是没有被驱除，这屋里的邪气依然在，所以她对老刘的话半信半疑。

老刘见赵艺林在犹豫，伸手拉开看她，走到衣柜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道符，夹在两指之间，另一只手拉开衣柜门。

打开那一刹，刘道长猛地将举着道符的手往里拍去。可里面并没有人影，也没有衣物，只有一条血红色的项链挂在里面，不停来回摆动。

刚才在外面听见的声音，就是这个项链摆动撞击衣柜门板发出的声音。刘道长长舒了一口气，将道符握在手中，一把抓住项链。

项链不动了，等他一松手，项链又正常摆动，跟刚才一模一样。

刘道长被吓退两步，从他那惊慌的动作和表情里可以看出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奇怪的事。

赵艺林走过去准备将衣柜门关上，老刘阻止她说，慢，先别忙着关上，让我再试试。?老刘又从衣袖中取出一支似毛笔一样的物件，举在眼前，口中念念有词，忽然挥起毛笔在摇摆的项链上不停画着什么。

他忙乎了好一阵，那项链还是规律的摇摆着。老刘用毛笔挡住，它就停下，一松开，它又规律的摇摆起来。

眼前这景象，看得我汗毛竖起，鼻尖直冒冷汗。

赵艺林伸手砰地关上衣柜门，老刘还呆在那里，像是在冥思苦想什么似的。

赵大姐说：“刘道长，江老板，屋里你都看完了，出去吧，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会吓到你们，你们又不信我的话。”

主人都下逐客令了，我们也不好意思再呆在里面，要看的全都看完了，老刘和我走了出来，赵艺林在最后，她锁好门，老刘忽然问她，最近几个晚上有没有发现家里别的房间有什么异象。

没有，除了西西这房间里的那个声音，别的都没有什么怪异的。

赵艺林嘴里说出西西的瞬间，我的大脑又像是被电流击了一下一样，头皮麻了一下。

“西西？大姐，你叫你女儿西西？”

“对啊，从小到大都这么叫，有什么奇怪吗？”

“没，没什么。”我将老刘拉到一边轻声说：“道兄，你不觉得我遇见的那个西西跟这个死去的西西名字很奇怪吗？还有这屋里的香味。”

老刘手指压在嘴上，嘘了一下，我懂了，他不愿让赵艺林知道。

出来后，老刘将我拉到一边，小声对我说：“你今晚去刚才那间屋子睡。”

“为什么？那么古怪的一间屋子，你让我一个人留在里面？再说了，赵大姐肯答应吗？”

“你没试你怎么知道？我敢确定今晚她一定会回来，如果要拿回那件红旗袍，这是个最佳时机。去不去你决定吧。”

我沉默了，呆了一会，我无奈地说：“我去。”说着就往回走，老刘追上来说：“急什么，我还没交代你怎么做，你这样去肯定会被她弄死。”

“说吧，我该怎么做。”

“你将这道符藏在衣服里，等她脱下红旗袍你就用这道符贴在她身上，拿着衣服就跑，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我点点头，又回来敲赵艺林家的门。在我的一番说辞下，赵艺林答应让我在那间屋子睡一晚。并且把钥匙给了我，嘱咐我说不能动里面任何一样东西。

拿着钥匙胆战心惊的上了二楼，蹑手蹑脚的来到西西那间屋子。

可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我将赵艺林给的钥匙插进去，扭了几下，就是打不开门。难道是钥匙给错了，我回到一楼跟她说打不开。

她说不可能，亲自带着我来到二楼，插进去一扭就开了。?邪了门了，怎么回事，我心里暗暗嘀咕着走进屋里，赵大姐走了，我轻轻关上门。

“duang……duang……duang”

衣柜里那个声音又清晰响起，我明知那是项链敲击木板的声音，但我还是忍不住害怕，慢慢朝床上摸去。

摸着黑钻进被子里，被子上那股特别的香味好浓，我忍不住多吸了几口，然后将头蒙住，躲在里面不敢再动。

过了好久，都等得困了也不见西西到来。

在我神情恍惚，半睡半醒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有人在开门。我从被角探出头来，窗外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月光照进来，正好照在推门进来的人脸上，正是西西，她穿着那身红旗袍，乌黑的长发披肩，步伐轻盈，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没有直接朝床这边走来，而是去了衣柜那边，打开衣柜，慢慢脱下红旗袍，放进衣柜里。她缓缓朝床边走来，一股更清新浓郁的馥幽香味飘入我的鼻孔，顿时，我大脑又是一震，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只记得眼前这女孩叫西西。

“西西。”

我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西西啊地一声惊退后几步，双手护住。

看清楚是我后，娇柔的说：“江逸，是你啊，你怎么跑我床上来了。”

我顿时语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装出一副浑然不知的梦游状态，西西一听，羞涩的笑了，我一边傻傻的陪着她笑，一边翻身下床。

“我……我……”

看着她，我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干站在那里结结巴巴的。

她却大方的走过来，手勾住我的脖子，紧贴住我说：“江逸，你真坏，来我房间也不事先告诉我，害得我被吓了一跳，你得好好补偿我。”

少女的身材是女人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刻。明媚而光滑的面容，没有中年少妇常有的色斑，也没有少妇那遮不住的皱纹、掩不了的沧桑；虽不算十分丰满但绝对坚挺的双峰，……

“江逸，你会保护西西吗？”

她忽然眨着眼睛问我，那眼神近乎于乞求。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会，肯定会。”

说着，抱住她……。

此刻，一见到西西，老刘所说的话一切都抛诸脑后了，觉得西西就是真实存在的，因为她有真实的**，真实的体温，虽然只是有点冰凉。

就连上次她要咬我脖子的画面我都想成了是她想亲我。

轻轻将西西抱了起来，走到床边，温柔地将她放下。

她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我的眼睛，就那么深情地盯着我看，那眼神让我有种酥麻的感觉。

猛地扑向她，又扑了个空，她忽地站在床角的地上，朝我呵呵笑。伸出手朝我说：“来啊，江逸，你抓住我，我就是你的了。”我扑她躲，就这样一直闹着，她呵呵笑着躲避，我气喘吁吁的追，最后我筋疲力尽的倒在床上，她呵呵笑着躺在我身边说：“江逸，你真的爱我吗？”

我喘着气说：“爱你，真的很爱你，西西，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迷上了你。”

“那如果我让你别再听老道士的话，你怎么办？”

“好的，不听了，我就爱你，不管他说什么，我都死心塌地的爱你。”

“江逸，你真好。”

西西深深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哨声隐约传来，西西猛地将我推开，大声说：“江逸快走，快走啊。”

我没明白西西什么意思，呆在床上看着她忽然变得惊恐的脸。她似乎在害怕那个哨声，但我不确定。

“我答应过你要保护你的，我不走。”

“你快走啊，我不要你保护，快走。”

她使劲推我，我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哨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窗外。她再次使劲一下将我推下床，脸色剧变，变得无比狰狞，张着血盆大口朝我大吼：

“你走啊，快点，快走……”

眼前的西西，又让我大脑一阵电击一样的发麻，迅速爬了起来后退了几步。?西西伸出双手向我扑来，我闪到一边，她猛地在墙上疯狂抓着，嘴里大喊：“走啊，江逸，算我求你了，快走。”

看着她在墙上疯狂的划下深深的抓痕，我转身抓住衣柜里的红旗袍，仓皇往门边跑去，扭开门的一刹那，西西又朝我扑了过来，我闪身出了门，砰地将门拉上。清晰地听见西西在里面疯狂抓门的声音。

惊恐的拿着红旗袍跑出了西西家，外面一片漆黑，我不知道老刘现在躲在哪里，一路跑一路喊他的名字。

“?我在这里。”老刘忽然从一旁窜出来，拉住我。我喘着粗气将红旗袍递给他：“拿到了，但我发现西西有问题。”

“什么问题？”老刘拿着旗袍看了看，我说：“西西好像很怕哨声，就是上次我们听到的那种。那种哨声一起，西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是吗？先不管了，做法事要紧，我们赶紧回去开坛做法事。”

我忍不住回头朝西西家看了一眼，老刘拉着我往前走说：“别看了，有我在她不会追来的。”

“我不是怕她追来，我是担心她，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说着我又想往回跑，老刘使劲抱着我说，你回去也没用，她肯定已经走了。你如果相信我，等法事做完，西西身上的秘密就会全部解开，这也是我要你必须拿到红旗袍的原因。

老刘这么一说，我放弃了回去保护西西的念头，彻底平静了下来。

赶回店里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老刘说马上开坛，让我把门关上。我去关门时候，看见那个乞丐在街对面缓缓走着，我朝他喊了一声“你在干嘛”。

他没应，还是一直低着头往前走，我再喊一声，还是没反应。我拉下卷帘门，自言自语的抱怨说：“居然不理我，我还不理你呢？”

老刘问我：“跟谁抱怨呢？”

我说：“不是说你，是说外面那乞丐。”

刘道长一惊说：“你看见他了？在哪？”

“在街对面，一个人像鬼魂一样游荡呢？”

刘道长呼地跑过来，拉起卷帘门，我和他往外一看，视线里的街道上根本没人。

刘道长问我：“人在哪呢？”

我走出店外面四下看了看，一直看到街尾都没有一个人影。

走回来弱弱地说：“可能是我看花眼了。”

拉上卷砸门，老刘开始布置“十二伏灵”**事。他手持拂尘，在地上绕了一个大圆圈，接着将十二条长宽高各40公分的四脚小凳子在圈内按照依次摆放好，再将十二个青花瓷小碗依次放到凳子底下。

老刘叫我把红肚兜和红裤子脱下来，取出昙花心交给他。他接过去，将昙花心贴上道符。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倒了一些像清水一样的东西在小碗里，加入几滴白酒，用指头蘸了一些，弹在我身上。

?然后再将关门草塞进一个荷包里，让给我挂在脖子上。最后穿上红旗袍，“十二伏灵”**事正事开始。

十二伏灵对应十二时辰方位，如果踏错一步，整个法事就有反噬的异象产生，伤及我的身体，到那时候，他也无法解救我。?十二伏灵分为阳午伏、阴丧伏、乾中伏、坤支伏四个**位。而四个**位中各含三个小法位，组成十二伏灵**阵。

阳午伏由生阳、午隗、魁妕三方组成。阴丧伏由死乩、褱丧、冥殛三方组成。

乾中伏由天乾、逓中、盘螺三方组成。坤支伏由地坤、廤支、旸嵬三方组成。

老刘让我跟着他一个个方位走一遍，从时钟一点方向的凳子开始，一路下来，步伐，步数，方向，转折，进退等细节都做了详细的讲解，要我一定要烂熟于心才能进入**事阵中，否则出错就将酿成大祸。

我用了半小时，重复走了十几次，反复默记。而在我默记期间，刘道长又拿出一个怪异的物件，有点像钵盆，但又不是很像，他说是伏灵钵，反正我不懂，也不需要懂，记住那些方位词和步伐方向就好。

他将伏灵钵放在正中，坐到一边开始默念咒语，嘱咐我不能停，注意听他，我点点头，站到起始位一点钟方位。他大声说，生阳门开，万灵现身。

随着他的语音落下，我一步跨过生阳方位的凳子，按照他之前跟我说的步伐向前碎步小跑。到了盘螺方位，向后退两步向前左跨两步过廤支位。就在此时，忽然感觉身上的红旗袍在收紧，弹开，弹开，又收紧。跟我的呼吸没多大关系，我确定。像是有个人在撩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旗袍里乱窜。

?这时，老刘把灯关了，店里瞬间变成了一片红光笼罩的空间。这些红光全部来自凳子底下的红烛。

一圈又一圈碎步跑着，在第四圈的时候，老刘喝一声，破生阳。

我迅速弯腰下去，抓起生阳位的凳子，抡起猛地砸下，将凳下的小碗砸得粉碎，那个红烛随之熄灭。

就在起身的瞬间传来一个轻微的声音：“江逸，江逸。”

是西西。而声音似乎就是从我身上的红旗袍里发出的。我连忙问：“西西，是你吗？你在哪？”

刘道长似乎听见了我的声音，可能也是他预料之中的事，他厉声道：“别理她，你只管往前跑，8字形交叉绕圈，破午隗。”

“江逸，停下来，不要，求你了，江逸，停下来。”

?忽然间，又传来西西的哭泣哀求的声音。此时我内心忽然有种想要停下的冲动，受不了西西的声音在哀求，更不想听见她在我耳边哭泣。

但老刘说了，一旦进入阵中，停下来就会酿成大祸，神也救不了我。

正在我纠结是否停下来的时候，胸口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一样，火辣辣的疼。

“江逸，求你了，好痛好痛。”

西西的哭泣哀嚎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自己的胸口也是火辣辣的痛，一边碎步小跑，一边伸手捂住胸口。

“道兄，能停一下吗？我撑不住了，心口好疼。”

咬着牙忍着痛问刘道长，刘道长坐在那里双目微闭说：“不行，除非你想死，那你就停下吧。”

隐约中，我的身上越来越重，红旗袍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西西的哭泣声也越来越清晰。飘飘忽忽的，有时像是在耳边，有时像是在身后，在左，在右。

“破魁妕，向前三步，过逓中。”

刘道长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俯身抓起凳子，却停滞在空中，不忍心再往下砸。每砸碎一个小碗，我的胸口就会更加疼得厉害，西西哭求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砸下去。”刘道长见我停滞了一下，急得站了起来，厉声呵斥我。在他如雷般的吼声中，我的好像不受控制一样砸了下去。就在小碗粉碎的那一刹，西西的惨叫也在耳边响起，旗袍一角随之裂开。

“幻觉，你所听见的都是幻觉，被迷惑的幻觉，知道吗？”

老刘语气很凶，恨不得过来狠狠抽打我，把我打醒。我砸完继续往前绕，而就在此时，廤支位和褱丧位的两支红烛忽然熄灭了。

老刘一跺脚，狠狠将拂尘扔在地上说：“停下吧，这下好了，褱丧和廤支两个方位的红烛熄灭，你大难临头了。”

停下来，顿时耳边响起西西的道谢声：“谢谢你，江逸，我会用我的方式来报答你的。”

“我没有救她，我没有停下来，道兄，你看见的，我一直往前跑，为什么红烛会熄灭呢。”

“天数，你命中注定有一劫，再大的道法也帮不上，撤了吧，我走了。”

刘道长挥了挥衣袖，捡起地上的拂尘，准备扔下我甩手而去。此时，西西张着血口狰狞的表情闪现在我脑海里，如果老刘走了，我怎么办？

我扑到刘道长脚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脚。

?这一刻，我知道如果刘道长出了这个门，我就没了希望，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走。

“小老弟，你自己引鬼上身，给我让开，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

刘道长举着手中的拂尘，做出就要打向我的姿态。?

我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忽然猛地一声大吼：“我做错了什么，红烛是自己熄灭的，是你自己的阵法斗不过西西，怕丢人，将过错全部推到我身上。”

这一招还真有用，这一激，刘道长还真不服气，他指着我的脸说：“你说我斗不过？”

我见他吃这一套，继续刺激他。但我知道，确实错在自己。要不是那一瞬间心软，就不会出现红烛熄灭的状况。

老刘正要起阵，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哨声，隐隐约约，幽幽怨怨的。西西缓缓站了起来，幽幽地道：“江逸，我要走了，我们毕竟人鬼殊途，永别了，感谢你守住了我的灵，没有让我魂飞魄散，我也要去投胎到另一个世界了，外面牛马大哥已经来接我了，江逸，你要好好的……”说罢，脸上两行清泪滚滚落下，似乎每一滴都落在我的心间，一滴滴刺痛着我。

一阵清风吹来，西西飘逸而起，似有许多不舍，老刘挥一挥佛尘，喃喃道：“孽缘啊！”

我坐在地下半晌不语，老刘搀扶着我起来，此刻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霞光正冉冉升起，一切似乎是新的开始……

未完待续，请继续参看第十二回《生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