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戏里戏外戏中人（2/2）

那村离尧光有些路，到那时，戏台子上青衣花旦已经开唱。风雅裳坐了一个阴凉地，看戏台上正唱到白蛇许仙初见那幕。

西湖二月，下了细雨。青蛇拿了一柄伞，一会儿为白蛇打伞，一会儿为许仙打伞，最后索性将他二人拉到一块儿去。

那艄翁终于上了场，边摇浆边唱道：“最爱西湖二月天，斜风细雨送游船，十世修来同船渡，百世修来共枕眠。”

至此，逐渐入戏。

白蛇许仙几聚几散，白蛇为许仙盗仙草斗法海。白蛇断桥痴等，雷锋塔下许仙落发。台上吚吚哑哑，台下淅淅沥沥，好不动情。

风雅裳看得痴痴傻傻，恍如梦境，忽闻人声，很是熟悉：“这并蒂花开得倒真真是好，可有名字？”

“有一名，月见。草名，月见，花名，月见，乾天帝时情花。传闻，能开花的月见草都是为情所困。”

“好名字！这般美的名字才配得上这般美的花。月见，月见，听起来与我也是有这么些缘分，以后，我定当护着这对情花。”

目光微移，所及之处有一对男女执手远去的背影，再看，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时，不知是幻是真。心中惘然，如失如得。

“发甚么呆呢！人都快走光了。”

声音在耳边炸开。风雅裳抬头，眸眼仍是痴痴呆呆，过了一会儿才渐清明。眼有些肿，袖上还湿了一大片，原是她方才入戏颇深，碰倒了茶杯而不自知。

看着那片潮湿，姜明生毫不留情地嘲笑：“你看得倒是颇入戏，果是个蠢的。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这甚么白蛇传说，都是虚构的？为了点不存在的东西也能哭成这样。”

风雅裳侧了侧身子，他挡不住的风就朝她吹来，缓了缓眼里的酸痛。姜明生也是个好心的，替她挡了光，可她正是需要这风呢。

眼睛不好使，心也有些盲了，她开口毫不避讳：“我有两个闺中密友。一个，你也知道了，是落霞的月长夕，一个也是落霞的，叫挽蝶。我那些年住在卫都，就常常同她们去看戏。挽蝶，是个没心没肺的，尽看着台上人的功夫，吹毛求疵。而长夕，是个爱捉弄人的，也是我最看不懂的。她似乎什么都懂，却又什么都不懂。”

她顿了顿，又道：“我的确不聪明，但长夕可聪明了。你一定没见过像她那样的女子，就活像书中走出来的，那般神奇。你看到了，就明白了。”

“物以类聚，我可不想见。再说，我就是个聪明的，还要见甚么聪明的？”

他绕过风雅裳，随意坐在一旁石上：“来这儿坐会儿，等你眼睛好些再回去。否则，可有得说了。”

那石上并不算干净，有灰尘亦有细草，风雅裳强忍着冲上去将那石头好生擦拭一番的冲动。这习惯，她以前是没有的，遇见柳臻后，就有了。

温婉一笑，她道：“不用了。”

戏终人散，有些冷清，她忽又问道：“恕我冒昧相问，你，为何要来尧光修仙？你家中还有牵绊吗？莫非，只是因为尧光是修仙上流？”

“心中有牵绊，就有牵绊，心中无了牵绊又哪来的牵绊？”

逆光中，姜明生冷冷笑着，风雅裳莫名觉着，他应该是个很孤独的人。这世上没有了可以羁绊的东西，也就意味着，你的存在或许并没有什么意义。

“我去过很多修仙派，学了很多剑法，不过，我以后恐怕是要一直留在尧光了。毕竟……可不是到处都有这么好的桃花酿。所以……”

姜明生起身对她比了三根手指。

“这是何意？”

他缓缓续道：“所以记着，你欠我三壶桃花酿。以此，作为你将我认作他人的代价。日后再犯，可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莫名欠了几壶桃花酿，风雅裳实在不平。但以着她的好性子，拒绝的话是说不出口的，只能应下。

怅然间回到尧光，面前站了一个蓝衣翩飞，负一柄银剑的人，这才想起，她爽约于他人，面上十分尴尬。

宋天依率先开口：“风师叔祖好兴致，出尧光，可是看到甚么有趣的事了？”

“这……”

风雅裳将欲开口，又被宋天依压低声音打断了。

“师叔祖还是少同那个姜明生来往，那人身份不明，若不是掌门师祖发话，他是不能留在尧光的。”

风雅裳胡乱应着，目光漂移，恰看到姜明生换了一身白衣，和那些刚入门弟子一起练剑，似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似笑非笑往这儿看了一眼，又移开。

“天依，这些弟子里，可有哪些根骨不错的？”

“这些弟子能闯过尧光迷阵，可见根骨定然不错。若真较出个一二三来，我认为有三人根骨上佳。一……是姜明生，二是郑乔，三是单右。姜明生灵力不错，且经验较足，但此人心思叵测。郑乔为人正义，但太过刚直必易折。至于单右……此人倒是不错，但有时出手太过狠绝。”

宋天依心中虽对姜明生有想法，但评价时仍旧公正不阿，掌门的眼光，还是一向的不错。

风雅裳心中如是想，口中道：“天依还是多观察观察，或许能看到你心仪的徒弟人选。”

她四处走走看看，走到了训练场。

场中有几名弟子在比试，最出色的是一名女弟子。一身白衣面容精致，出手时还有些大家风范。

她点了点后后，回了东峰。

她前脚刚走，训练场中那女子一双美眸就对上了她的身影。

旁边人嚷道：“单右，我们再来！这次，我若是赢了，你就得告诉我芷长老与你说了甚么！”

单右一听这个名字就头疼：“他只是闲得太无聊，来找我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