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锣鼓喧天战火缭,山河破碎风雨摇(2/2)
“是生是死都得他自己来决定……”
“只要活下来就一切都有可能……”
“生死都得由他自己决定,我觉得你说得对。”蓁蒲轻语。
每一个生命都有选择自己生存的权利,无论高贵还是低贱,无论是珍珠还是沙粒,在这天道下,活着都是一样的。
不应以地位划分等级,不应以价值划分优劣,不应以能力划分高低。生而在世,我们无法选择出身,但是所拥有的生存的权利是一样的,选择如何生活的姿态是平等的。
蓁蒲将药力化尽后扶沈国安躺下,把喉咙间酸涩的腥铁儿生生给压下,全身也传来阵阵的冷意。
臭和尚,下手还真重。
蓁蒲在逃跑时后背中了一掌,若不是靠内力支撑,恐怕是逃不回来的,此时又损耗过多的内力,体内的伤怕是难以压制了。
“那你赶紧去休息休息,我的营帐就在旁边,或者要不要沐浴梳洗一番,但是军营没有侍女啊,算了算了,还是先吃点东西,但是你应该不喜欢吃,因为难吃的我也吃不下……”裴煜汥一直眉头紧皱,本来就阴郁冰凉的五官显得更加生硬,但是眼眸中漂浮的几缕紧张的神色却将这原本僵硬的面容映衬得柔和了几分,不再是那么高高在上,仿佛连俊美的容貌都平凡了几分,显得稍微平易近人。
蓁蒲无语,心道果然是人以类聚,跟沈国安简直如出一辙。
聒噪!
裴煜汥紧忙跟上蓁蒲的脚步,那狗腿的样子连洛容也不忍直视。
才刚刚踏入裴煜汥帐中,窜出的一个黑色的影子便匍匐在十一脚下,浑身上下都是青黄不接的污渍伤口,但是都经过了最简单的处理,抹了些黑糊糊的伤药,看上去却更加的难看,连最基本的五官面貌都辨不出来了。
是昨夜的那个女奴!
“姑娘,您的……大恩……大德……贱婢……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贱婢什么……都会……做,洗衣……做饭……放马……牧羊……挑水……洒扫……,不管……多脏多累……贱婢……都愿意……”
“只求……姑娘……留下……贱婢,贱婢……一定……一定……会……好好报……答姑娘……,姑娘……要我生…………便……生……要我死……便……死……”
“求求……您……”
“求求……您……”
“求求……您……”
顶着一头无比脏乱的糙发说着很是蹩脚不清的汉语话,不停地磕头跪拜,十一昨夜丢下的那件外衫还以一种很奇怪的样式挂在身上,浑身都还在瑟瑟发抖,从帐外透进来的风声撕拉着为这悲鸣的哭泣声应和,那紧紧相扣的两掌还在不停的交搓,像是要抹掉掌心中渗出的冷汗。
十一看了眼裴煜汥,又看向女奴,眸色中逸出的颜色逐渐的变得深沉,“站起来说话!”
说着便径直走向帐中的软榻上坐着,端起那茶壶连灌了好几口茶水,才将喉咙中的锈铁味儿冲散了一些。
“唯……唯……”女奴哆嗦的爬起站立到一旁。
“你若是不愿意我这立刻便让人把她扔回那群贱奴堆里去,眼不见心不烦。”裴煜汥看着蓁蒲的脸色灼灼,心道似乎是做错事儿了,难道蓁蒲并不在乎这个贱奴,还亏得让她在这帐中待了一夜,所以看着这个贱奴便更加的不顺眼。
“来人,把这个贱民给我拖出去,别再让我看到。”
“将军,……将军……,不要……求求您,……不要……”女奴扑通一声又跪倒了地上。
“唯。”帐外中走入的两个士兵说着一人抓着女奴的头发,一人提着女奴的手臂便往帐外拖,仿佛在处理的只是一个物件儿,还是那种最不值钱的物件儿。
“姑娘……姑娘……”
“够了,住手!”蓁蒲出声。
两个士兵看了看裴煜汥的面色,悻悻地退了出去。
蓁蒲看着地上眼泪鼻涕都糊了一脸的女孩儿,也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前阵子拿回失去的六座城池,其中也掳回了不少俘虏,这应该就是其中的了。
生在乱世,命如草芥。战争带给那些位高权重者以利益以权势,也同样带给了这些百姓以灾祸以流亡。
如果二蛋还活着,也应该有她这么大了吧。蓁蒲心中哀叹。
“四皇子,可否为我准备一些吃食,再要一些热水。”
“好,你等等,我这就给你弄。”裴煜汥欢喜的出了营帐。
看吧,身处云端的人是从来不会将泥泞里挣扎的人看在眼底的,这些人的生死在他们的眼中从来都是微不足道的。
“你可有名字?”
“扎……扎……玛。”
“好,那你以后就叫扎玛。今天的话我只说一遍,你要记住了。我没有光鲜艳丽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天潢贵胄,跟在我身边也许三餐无继也许性命堪忧,但是不要动不动就轻易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儿膝下也是同样的,首先你得自己看重自己,别人才能看得起你。”
“我也不要你为奴为婢,也不要你报答于我,他日若有一日你要回到故土,我也定然护送你归去。只要我在,便不会让人欺了你。”
蓁蒲语毕,扎玛一脸不可置信的目光,直到许多年以后,扎玛都深深地记得这一幕,只是到那时,两人却无法再像今日这般相顾而言。
而此时站在营帐外的裴煜汥心中的震撼并不比扎玛少,他说不清道不明心中心中的那种感觉。
他自出生起便高人一等,又是中宫皇后嫡出之子,向来都是前呼后拥,自身又得父皇看重,也算得上是惊才艳艳之辈,背后外祖家也是权势滔天,朝里朝外都可呼风唤雨。他向来眼高于顶,能够被他放在眼底的东西并不多,但是,他觉得头生以来,第一次有了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的时候却发现他自视为高不可攀的一切却成为了禁锢他们之间重重的阻碍,就如冰川之原,滔滔洪水,自由生而起便无可断绝。
“姑娘,……扎玛……愿一生……侍奉……您左右,您……生……我便生……,您……死我……也绝不……苟活……。”扎玛原本想要屈膝,但看着十一的眼眸却怎么也跪不下去。平生第一次,她觉得自己才像是一个人一样活着,平等的活着。
裴煜汥端着吃食进来时谈话刚好结束,而扎玛本能的畏惧眼前这个人,早就退的远远的。
长着颠倒众生的容貌,却也长着心如铁石一般的心肠。
“四皇子,烦请你让人给扎玛包扎一下伤口,再准备些吃的。”十一看着扎玛那站在十步开外随时准备开溜的姿势,像只受到惊吓的小白兔,明明知道在强大的猎人面前根本无可抵抗,但还是本能的挣扎以及随时做好准备的奔跑。
“好。”裴煜汥一声吩咐下去,便有人来带着的扎玛,可态度方式较之前却是天差地别。
蓁蒲吃下裴煜汥端来的面条,那一口差点喷在裴煜汥脸上,偏偏此人在身旁一脸的兴奋和雀跃。
蓁蒲发誓,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吃过比这更难吃的东西,就像是所有的调味料都打翻在了一起一样,根本无法描述的在口腔中滚动的那一坨是什么东西。
果真如裴煜汥所说军营里的饭菜真是难吃到难以下咽。
“怎么样,好不好吃,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虽然面不是我揉的,但是是我煮的,本皇子虽然从未做过此等事情,但是区区小事怎么可能难得倒我。”看着裴煜汥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蓁蒲想将碗拍在他的脸上。
“四皇子,我想休息了。”蓁蒲冷冷出声。
裴煜汥一副了然的模样,“好,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国安,有什么事儿你就叫我。”
躲在暗处的隐卫看着自家主子这幅谄媚的模样,顿时觉得三观不停地被刷新,以往那个阴狠绝辣的四皇子哪里去了,怎么来一趟晞洲国就这么的不正常了,说好的高冷呢?
待裴煜汥出了营帐,蓁蒲再也压制不住,唇角渗出鲜血,肋骨应该断了五根,被那老和尚打的一掌也开始气血翻涌,若不是穿着自己炼制的护心甲,只怕一掌就要去掉半条命。
恐怕不养个半年一载的是难以恢复了,蓁蒲心想。
唉,此次太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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