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1/2）

十一像是陷入了一场无尽的梦魇中，梦中的她不停地回到花娘铁爹还在的时候，他们一起在小山村里过着很是清苦但又很是安宁的生活，然后又回到那场大火发生之时，以及十一这些年杀过的那些人，那些脸，那些尸体形状，都在十一的脑中回旋浮现，异常的清晰可辨。

“师父，这位施主姐姐怎么还不醒来呢？都已经好几个月了，一直都在说胡话。”十一床前站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和尚，圆嘟嘟的脸上透着粉嫩，显得特别的可爱。

“施主是着相了，她自己不想走出来，别人自然也走不进去的，一希。”旁边的老和尚开口，长得也是慈眉善目的，一看便很有佛相。

“那可怎么办呢？”小和尚一脸的迷茫。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老和尚双手合十回答。

“若清师父，今日如何？”从门外走进来一眉清目秀的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身量，但是身体却异常的单薄瘦弱，一身的粗布衣衫套在身上像是要迎风飞翔一般。

随之身后跟着一小小的随侍，也是小小的个头，皮肤有些蜡黄，五官很是普通，穿着略带补丁的麻衣，手里还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碗药。

大和尚听到少年的话无奈的摇摇头“施主受心魔所魇，围困不出，难说难说。”

“此女子一定经历过非同常人的过往，能坚持到现在，已算是心智坚定之辈了，难得难得。”

少年接过随侍手中的药碗便上前去给十一喂药，手法很是熟练，连一点药汁都没有滑落出来，显然是经常做的。

十一是被少年从河边捡回来的，不知道在那里停留了多久，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竟有一百多道，浑身的伤口也已经都已经被泡得发白腐烂了，要不是穿着一席黑衫根本看不出来。

少年带着十一赶忙回着寺中救治，经过诊治才发现心脉重创，耗费了无数上好的伤药，才勉强救回一条性命。

只是从救治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多月的时间，人还是没有醒来，只是每天反反复复的说些呓语，也叫人听不太真切。

“燕归，不必太过介怀，该醒来之时自会醒来。”老和尚双手合十，便走出了厢房“阿弥陀佛。”

“师父，师父，等等我！”小和尚也赶忙跟着上去。

“公子，公子，你说这位姑娘是不是醒不过来了？”小侍童接过从少年手中递过来的药碗，站在一旁嘀嘀咕咕的。

“六儿，休得胡说，若清师父说了，该醒来时便会醒来。”少年定定的看着眼前躺在床上的少女，狭长的睫毛还在不停地颤动，那弯柳眉从始至终都是紧紧的并在一起，不曾松动过，本来就苍白的面容躺了几个月像是要化开了一般，让人恍惚间都觉得是透明的一样，若不是还能感觉得到那乎弱乎显的呼吸声，怕真是跟个死人没有两样了。

“到底是什么把你困住了呢？”

“醒来吧！”

“醒来吧！”

梦中的十一在一道发光的门前不停地徘徊，一边感觉有人在里面强烈的呼唤着她，一边又是花娘铁爹在向她招手，两股力量在不断地撕扯着她，让人很是痛苦。

夜晚很快便降临了，原本白日时还一览无余的晴朗天气，到了黄昏时便开始乌云大作，黑云以疾风般的速度笼罩了整个大地，闪电混着惊雷噼里啪啦地照耀在龙渊上寺的上空，暴雨也在顷刻之间滚落在地上咆哮。

这是莅景十二年，舜尧州国迎接了百年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无数的庄稼稻田以及房屋都毁于一旦，还有不少被洪水冲走的人，许多的地方都爆发了洪涝，山体崩塌，导致无数村庄都被淹没，灾难在完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便将所有都付之一炬。

……

“十一都长这么大了，我们十一都长成大姑娘了。”梦中的铁爹紧紧的握着十一的手，依旧是那张鬼脸一般的面容，语气还是那样无比的温柔。

“可不是大姑娘了，也漂亮了。”花娘也不如当年的冷淡，反而一脸的喜悦，双眸中还泛着泪光。

“铁爹……花娘……爹……娘……”十一猛的蹿入两人怀中，终于终于是感觉到了这久违的温暖。

“好好好，我的好十一，没事儿啊没事儿，这些年你受苦了……”铁爹和花娘拥着十一，泪水早已经是止不住的喷涌。

十一终于是忍不住了，这么多年的情绪在一瞬间像是开了闸口一般，扑在两人怀中哭出了声。

在得知自己是被抛弃的弃婴，十一没有哭……

在花娘铁爹二蛋死去的那个夜晚十一也没有哭……

在无数次死里逃生，被伤害被利用被抛弃时十一还是没有哭……

但在此刻，十一把这些年所积压的情绪通通都哭了出来，她并不是真正的无欲无求，只是她求的早就已经得不到了。

“我……对不起……你们，我真的……很……后悔……”

“对不起，……对不起……”

“傻孩子，傻十一……”花娘轻轻的抚摸着十一的脸，“我和你爹从来没有怪过你，相反，我和你爹都很感激你，感谢上苍把你这个宝贝赐给了我们……”

“十一，你是个好孩子，你得好好活着……”

“你该回去了，你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你还有许多事情还没有完成，该回去了……”

花娘和铁爹推开十一，十一便开始自主的往回开始倒退。

“花娘，铁爹……”

“不要，……不要……，不要赶我走……”

“轰隆轰隆……”

“花娘……铁爹……”

空中又打下几片惊雷，将房间照的透亮，十一猛的从床上坐起，连忙下床却扑倒在地，连续好几个月躺在床上身体已经有些不太连贯，双腿发软，四肢也无力。

十一战战巍巍的又从地上爬起，拉开厢房的门便有一阵狂风暴雨扑面而来，险些让十一站立不稳，刺骨的寒气从脚底蔓延起来然后浸透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僵硬起来。

在跌落在地前十一被揽入了一个檀香满布的怀中，最后还停留在视线中的是一张清秀的面容，然后便又失去了意识。

“姑娘，醒醒，醒醒……”少年立马一把将满脸泪痕十一抱起，放回床上，又连忙让六儿去请若清大师过来，拿了一旁的毛巾将十一的脚底擦拭干净。

若清大师也急忙赶来了厢房，搭上十一的脉搏，脉象沉稳平滑，经脉流走有力，已经是大好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已经无碍。”若清满脸笑意缓缓说道。

“那她何时能醒来？”少年缓缓开口。

“多休息休息便能醒来了。”若清大师双手合十，“这场雨于施主而言真是吉兆！”

“阿弥陀佛，愿我佛慈悲！”

少年敛下神色，望着窗外的漫天大雨，神思不知飘到了哪里。

我佛，从来都不慈悲！

……

翌日清晨

十一从一片迷蒙中醒来，入目的便是这间朴素简致的厢房，鼻尖弥漫的是一股檀香的味道，不难判断，应该是在座寺院中。

十一略微的活动了一下手脚，便从床上坐起，坐定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下床，毕竟昨夜摔倒的经历还是有印象的。

推开窗，便看到了满院的破碎，天空还在不断地播撒着细雨，不过比起昨夜已经减缓了很多，寺院中栽种的桃花树被打落地满地都是，许多断枝还埋在泥泞的土里，屋檐的雨水都还在成线的摔落，可以看出，昨夜的大雨是有多么的热烈。

“姑娘，你醒了。”六儿推门而入，声音中满是喜悦，将手中的白粥放在桌上“喝点儿粥吧，刚刚熬好的，还热着呢。”

十一打量着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穿着补丁的麻衣，但是浆洗的很干净。

十一坐在桌前便开始吃着白粥，一勺一勺的细嚼慢咽的吞下去，吃完后，胃才有了几分暖意。

“我的东西呢？”十一开口，看着那个小孩儿。

“东西，哦，姑娘您说的是您随身带的东西是吧，公子给您放着呢，看我忘了，我马上去告诉公子，您醒了。”六儿一溜烟的便跑了出去。

随后，满院都听到他那清脆的嗓音。

“公子，姑娘醒了……”

“公子，姑娘醒了……”

十一有了些微的力气便开始在房间中练武，想活动活动筋骨，在床上躺了多时连腿脚动起来都很僵硬，十一心知此次伤的是伤到根本了，看到自己浑身都是零零碎碎的伤痕，心脉本就受损未愈，又受了这么严重的外伤，跌落在了那崖间的急流中，不知漂了多久，心脉一伤恐怕是难以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