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2/2)
“我只是想着留着那东西也没用,想着叫人给送到西梁府上,给,给烈叔叔……”
桑梓笑了笑,经久风霜的眼角里,起了一层淡淡的皱纹
“其实是给你爹是不是。”
雁丘不自然的清咳一声“这话不是我说的阿。”
桑梓打趣道“你这口是心非的死孩子,有好东西怎么不说留给我,枉我还当牛做马的伺候了你这些年,果然阿,还是亲爹好。”
雁丘笑嘻嘻的赶忙上前道“我几日前听玉莲姐姐说这洛城内有个神医,专业配置面脂效果奇好,仙霞阁的那几个姑娘花重金都排不上队呢,昨我便叫人打听来地址,亲自一些珍贵的药材去了那大夫家,让他专程给您配置一款面脂,你可知我是磨了多少嘴皮子,软硬兼施他才同意的。”
桑梓见她那样子,笑道“哦,果真如此,既有此神医,我为何不知?”
“您整日忙着革命大事,如何能关心这等小事,这个嘛,对女人来说,事业虽然很重要,但是这相貌更重要才是,虽说桑姨您天生丽质难自弃,但也要注意保养阿,否则怎么拿下我师傅那个老顽固。”
桑梓听着她在那胡扯乱谈,脸一红,笑道道“你这孩子,怎么好端端的说到他身上来了。”
“桑姨,我虽不知道您与我师傅当年是如何被我娘委以重任的,也不了解你们之间的什么渊源,虽然我曾问过,但你不愿意说,我便不再过问了。这么多年我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你与师傅的教诲与关怀,弥补着母亲缺失来带来的痛,但这并不能成为妨碍你们的理由,你与师傅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应该,有自己的幸福。”
桑梓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眼底泛起一丝亮晶晶的水珠,不知是为她这一翻不着头脑的话感动,还是为自己这些年来一个虚幻的梦想付出……
她抬头,无限怅惘的看着那一盏摇曳的烛水,昏黄的光晕里,她的神情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风雨黄昏后的秋。
“那一年我十六,我与姐姐都是江南乔氏的千金,世人皆知江南乔氏富可敌国,却无人见到,那些富贵繁华之下掩藏的汹涌激流。那一年,姐姐被丧妻不久的太子看中,不顾众人劝阻纳为太子妃,就在乔氏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靠山时,灾难来了。
当年还身为靖王的梁帝,一举攻下了帝京,将即将登位的太子掼死,并下令清缴乔氏在帝京的商户,与是乔氏的一场浩劫阿,他将帝京城翻了三遍都没有找到姐姐,一气之下便杀光下江南乔府中人,我父亲因在西域,便躲过了那场浩劫,后来姐姐被抓回宫,成了梁帝的宠妃,我遭了难,差点死在途中,幸得你母亲相救,才得以苟活……
我亲眼目睹了乔氏一门的惨剧,更知帝王信任这东西并长久,人命如草芥,无辜杀戮更是不会绝灭,但奈何身单力薄并不能扶大厦于将将倒,挽狂澜于即倾……在你母亲身边我得到这世上真的有那么一处地方,那里人人生而平等,律法公正严明,百姓安居乐业,工商徐徐渐行,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她说那个地方叫大同,经历了那一场劫难的我,早已对财富看淡,只是燃起了我对大同的向往,后来我遇见了你师傅,你母亲离开之后,我便入了他的同盟会,我欣赏他的才华与见识,
只是,你师傅他似乎从来都不曾回头……不曾回头过,有时候阿,人总是喜欢撞南墙,比如你母亲,比如你师傅,再比如你桑姨我阿”
她无所谓的耸耸肩膀,像是在讲诉着别人的事情。
在这一段云淡风轻的往事里,似乎透过那些稀薄的文字,看到那文字背后的血雨腥风,滔天火光,世代屈辱,以及不死不灭的信仰。
她不想再去追问心中那里疑问,比如不想去问,为何当年母亲会看上她的父亲,比如他的师傅为何多年不娶,比如同盟会与北燕又有什么联系。
每个人都是自己内心守护的地方,那里有自己的雪山,有自己的草原,有自己旷野,更有别人无法企及的信仰与情怀,而这世间,也唯有情怀与信仰是任何力量都无法撼动的。
她呢,她的信仰在何处?
她紧紧的抱了抱桑梓,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这个如师如母般照顾她的女子,这个给了她十三年关怀十三年爱,十三年奉献的女子,那是她的母亲到底是怎么的人,能让这样的天之骄女心甘情愿的为她的后代付出。
“谢谢你桑姨,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过的好,我才会开心。”
她嗅着桑梓身上带着皂荚香气的柔然丝袍,只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也不过是与自己爱的人,与爱自己的人相依相守,于这暗暗烛火,瑶玠月色下,听夏虫蝉鸣,赏四季轮回吧。
桑梓脸上的笑意攸然扩大,明灭的烛火闪烁着昏黄的光
“好好,看你还算有良心,给你父亲寄东西的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专心练功就好,到时候找让打的满地找牙我可不去给你报仇,我嫌丢人。”
她拉起雁丘的手臂“早些歇息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改日再来陪你。”
雁丘笑嘻嘻起身送她出门。
一地的月色如凉水倾泻于阶前,院前那株芭蕉开的正好,谁家的狗吠了两声,极静的夏夜里,窗下的虫鸣声声。
她关上门,轻靠于门上,那些错综复杂的事情再次浮上心来,刚刚桑姨讲的那个关天大同的事情,很明显母亲所讲的地方,便是现代,她来的地方,难道说她母亲也是穿越而来的?
为何从桑姨所讲述的那只字片语里,她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
不知来处来,何知去处去?
那么她前世的死,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今生落于此,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身为一个纵古溯今的考古学者,研究过妇好墓,探究过三星堆,她虽受唯物主意教育,但仍然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句话。
那颗稍稍平静的心,再次泛起涟漪,她一定要找到她的母亲问清楚原因,然后……然后再回到原来的地方吗?
那……
那些人怎么办,那些一路相识相知的人,那些让她感动,让她庆幸,让她欣喜,让她……心动的人怎么办。
雁丘忽然长舒一声,使劲摇摇自己的脑袋,这个脑瓜子想什么呢,时间具有单向性,不可逆性难道还不清楚?
傻缺,她暗骂自己一声。
一步箭步蹿到床榻上,闭目调息运行一周天。
只觉周身热气于每一根血脉之间相互碰撞,相互激发,相互升级。
头顶之上隐隐冒上一些淡白色的雾气,她的眉宇之上挂着洁白而晶莹的露珠,突然之间,便如月光过江,河水破堤,一股热流瞬息之间打通了淤堵的脉络,照见那些断裂的经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连接在一起……
她竟然可以看见位于丹田之处的那股真气,正缓缓蜷缩,蜷缩,隐于那大江破堤的真力之中。
这难道就是师傅说的突破瓶颈,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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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雁丘母亲上一辈的事情,我会在文的最后,当个一个番外来写。
这几章进步有一点慢,不要着急,精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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