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心第十三（二）（2/2）

阿福点了点头，叹息道：“希望老天是巨细无遗的，他也会看到你做的好事，也许有一天那姑娘回来找你拿回东西的。”说完，他向掌柜告辞，转身离开了铺子。

旻穗就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铺子中的一切，当阿福走过她身侧的时候，她本想叫住阿福，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从铺子到别院的路并不长，但旻穗却觉得仿佛走上了一年，她有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她等着阿福问他，但阿福似乎根本就没有发觉她就站在自己身后。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回了别院。别院中积雪未化，阿福将院中的雪堆在了一起，雕成了一片矮林，晶莹剔透间，却有了勃勃的生气。

“站住——”旻穗终于开口，叫住了阿福，“你设计引我入局？”

阿福停下脚步，回身看着旻穗，摇了摇头，仍是想要离开。

“你若是再不说话，我便回去杀了那个人。”旻穗扬声道。

“你要我说什么？”阿福挑眉。

“你将东西还给那人，就是为让我知道那人与此事无关，他只是被你所骗，你怕我杀了他，对不对。”旻穗见阿福回话，忙追问道。

阿福点点头，道：“不错，起先你只是怀疑我知道了你偷走嫁衣之事，便要杀了我，这样行事狠辣，我自然担心你会杀了另一个无辜的人。”

旻穗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冷哼道：“我行事狠辣？那你岂不是多疑狡诈？”

阿福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道：“江南合堂百年基业，数代人的心血，并不是一朝一夕而成，却可能因为一己之私便顷刻覆灭，我劝你莫要过多牵扯朝廷之事，免得累及几代家业。”

“你——”旻穗本以为阿福会埋怨巷中之事，却不想他竟然提起合堂，一时语塞，只是盯着阿福，目光中有诧异更有恐慌，还有那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羞愧。许久，旻穗突然开口：“不错，嫁衣就是我偷的，但是我不愿轻易归还。”

阿福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摇头道：“那便是江南合堂的命数了，我只提醒你一句，牵扯此事的人，心机之深逾你百千万倍，莫要成为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旻穗心中一凛，忙问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因为嫁衣之事本就与我家小姐无关，所以我无须知道。”阿福看着旻穗，突然面色凝厉，语气中似有胁迫，道，“青芽却是我家小姐的家人，若是我知道她的死与你有关，你大可看看我会不会做些什么事情。”

旻穗闻言，面色惨白，她握紧了拳头，恨恨道：“我就算再狠毒，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以此怀疑我，是否欺人太甚？”

“那我问你，青芽死前，你可否见过她？”阿福咄咄相逼。

“我——”旻穗绷直了嘴唇，沉默良久，却终于点了点头。

“几次？”阿福问道。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故去的，但是这半年来，我与她的确见过几面。”旻穗道。

“我相信青芽对小姐的忠心，若非你欺骗，她不会作出任何对不起小姐的事情。”阿福摇头道。

“我从未胁迫她或是欺骗她做任何事情，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愿的。”旻穗目光坚定，诚恳回答。

“那么你所做之事也完全出于自愿么？”阿福突然问道。

旻穗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只要能够为李算先生讨回一个公道，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阿福闻言却只是摇头看着旻穗，沉默良久终于叹息道：“是德麟，对不对？”

旻穗一愣，美丽的眼睛有一时的凝滞，皱眉道：“你说什么？”

“德麟就是那个让你和青芽情愿做任何事情的人，对不对？”阿福如苍鹰般锐利的目光盯着旻穗，仿佛她已不需言语，自己便已知晓答案。

旻穗突然甜甜一笑，佯作惊奇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阿福也不追问，只是沉沉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奇雅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因为是外人却突然住在村子中，民风本就保守，所以对她更是充满了敌意，甚至有一次，族长叫来了一众村民逼着她离开，恰逢当地一户人家的女儿出了疹子，高烧三日未退，奇雅便不顾拦阻将那孩子救了过来，这也许就是天意，渐渐村中的人都接纳了奇雅，甚至将她视作自家人。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年，青芽突然死去了，而后那个被奇雅救活的孩子也死了，她死的时候身边便有一盒从青芽身边偷出的药粉，颜色淡绿却隐隐有一种腥味。”

“青芽也是因此而死？”旻穗有些诧异，忙问道。

阿福摇了摇头，“她是被利器所伤，一刀毙命。我本以并不确定这药粉可以取人性命，却因为刚才你用茶香遮过那腥味，诱我喝下，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就是一种毒药。”他有些不解的看着旻穗，道，“你大概并不知道，青芽身边也有这种东西吧？”

旻穗摇头，如实相告：“我并不知道，只是此药与七步散大致相同，也许青芽手边的只是七步散。”

阿福皱眉，问道：“那么德麟呢？你有没有给过他？”

旻穗一愣，随即摇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阿福失望的叹了口气，道：“既然这样，我无话可说，我只问你一句，是否德麟让你前来将我与奇雅分开？”

旻穗看着阿福，并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只是看着他，不置可否。

阿福再次失望，只是看着旻穗，久久道：“关于他的事情，你可以不说，但若你还认为奇雅是你的朋友，你便告诉我她的去向，我自己寻去，这并不妨碍你与德麟的约定，却也给了奇雅一个平安。”

旻穗突然笑了，却笑得有些诡异，她开口问道：“我不只将奇雅视为朋友，有些时候我宁愿她可以成为我的嫂子，她和我哥哥在一起的时候，确是一对璧人。”

阿福回以微笑，赞叹道：“楼堂主确是不世出的豪侠，我同你一样，也希望小姐能有个好的归宿。”

“但在我看来，你却比我哥哥更加关心奇雅。”旻穗言语中有些挑衅。

阿福如实点头，道：“不错，我的确比任何人都要关心她，而且也从未做过伤害她的事情。”

旻穗摆了摆手，嬉笑道：“罢了，罢了，我可以告诉你，奇雅去了蜀中，你可以去找她回来。”

蜀中锦绣山庄，坐拥天府之国的人杰地灵，掌握山路之王马帮的生存命脉，而又与关东藤家联姻，掌控大半江湖。

阿福沉默良久，终道：“你纵然行事狠辣，却也不及德麟分毫，我劝你好自为之。”说完，径自转身，走向奇雅的房间。

“你不相信我所说？”旻穗上前一步，拉住了阿福。

阿福看了她一眼，摆开了她的拉扯，摇头道：“我相信，所以才会劝你悬崖勒马。”

“相信我，为什么不去蜀中找她？”旻穗皱眉。

阿福叹了口气，再不多说，迈步走进了奇雅的房间，伸手解下床头的雕花玉兰，而后大步向外走去。

旻穗一把拉住了阿福，追问道：“难道你假意放我离开，准备在后面跟着我？”

阿福无奈，苦笑道：“你不过是枚棋子，我若跟着你，不过是请君入瓮罢了。”

旻穗突然冷哼道：“一枚棋子也可以攻城拔寨，也许哪天我变成了这盘棋的主宰。”

阿福清亮的目光望着旻穗，却点了点头，道：“倾城绝色如你，若想要这天下，恐怕也会有人拱手相让。”

旻穗闻言，愣愣的松开了手，冷笑道：“那样你也太小瞧我楼旻穗了。”

阿福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楼禧恩，不觉叹息道：“不论你做了什么，若是有心人大做文章，恐怕江湖上的人也只道拿了嫁衣的人便是杀了钦差的人。”

“你若想要找到奇雅，便去蜀中，只是恐怕一切已经晚了。”旻穗未及思索，只是望着阿福的背影，扬声道。

阿福也未回头，只是大步走着，却像是自言自语，道：“我哪里也不去，我要找到那个杀了青芽的人。”说完只是挥了挥手，消失在长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