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荀阿七游说苏圆圆(2/2)
荀阿七见被她识破,不觉脸一红。但他咬紧了牙,非说是自己买的不可,居然为这还发了誓。苏圆圆见他认了真,便不再追问,道:“算了,你说是你买的就是你买的,我信了还不行,只是你以后别再给我揽啥闲事了,我也不想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省了搅得我成天心烦……”荀阿七听这话顿时慌了神儿,道:“我的姑奶奶……我有事儿,不找你找谁?你不帮我,谁还帮我!我求你了,可千万别这么说……”
苏圆圆假装生气,也不理他。荀阿七便围前围后献殷勤。后来见他样子实在可怜巴巴的,便逗弄道:“你非要求我也行,给我磕三个响头,叫一百声奶奶!”荀阿七高兴道:“不要说三个响头,三十个都行!”说着趴下就磕。苏圆圆指着他的鼻子道:“还没叫奶奶呢?”“奶奶,奶奶,奶奶,奶奶……”见他喊起来没完,吵得苏圆圆用手堵起耳朵道:“算了,算了,别喊了,都吵死我了,有啥事快说,有啥屁快放,别吵我了!”
见她这么说,荀阿七马上乐了,于是他就把齐仲虎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最后道:“齐家不是外人,是我姥姥家,亲戚求我去了,我咋说个不字,这事全仰仗你周全了,我的奶奶!活祖宗!”苏圆圆道:“你呀,真拿你没办法,老是给我找闲事儿,弄得我都快没法儿说了,上回丁知县就问我,咋你这县里就有这么多亲戚朋友的?你不是老家不在这儿吗?我就跟他撒谎,说我一个舅舅一个姨妈后来都迁到了这里来,这样才把他蒙骗过去……总之,下回可别管这等事了,我也真的很难……我不想再求他了……”荀阿七拉起她的手道:“我真的对不起你,可……可这回又应了人家,有啥法子?”“往后你别应就行了,咱可不能老求那老东西了!”“行,我听你的,下次再也不了!”两个人又嘀嘀咕咕地聊了一会子,后来苏圆圆便拉他到内室亲热去了。荀阿七在这里一直待到天黑才回去。
再说管家胡世宝,一大早便带着五百两银票交子,去贿赂知县丁家骏。到了县城,已是辰时左右。直等衙门退了堂,才求看门人去通报,并递上了名帖。时间不大,看门人回来说丁老爷请他进去。这样,胡世宝便一个人径直去了官府后宅。说起来这几年他没少和丁知县见面以及打交道,两个人已经很熟了,所以他进衙门一般只是通报一声,进去后也没人看着他,行动非常自由。那丁知县从不拿他当外人,所以两个人平日接触也显得随随便便。
今天,当胡世宝走进书房时,见丁知县正坐着喝茶。这丁知县年 纪不算老,顶多有四十五六岁,生得中等身材,面皮很白净,五绺长须漆黑漆黑的,煞是漂亮。现在由于退了堂,他已脱去官服,身上换了件万字花褐色褙子,脚上换了双布鞋,浑身上下显得很逍遥,很自在,也很潇洒,样子非常和善。
胡世宝进去后,便跪倒磕头。“小人,给大老爷磕头!给大老爷请安!”丁知县笑着将他扶起来道:“休要客气,快快坐下说话!”说着,把他让到了旁边的座位上。由于两个人是熟人,便毫无拘束地闲聊起来。后来丁知县问:“先时,听说贵府送来了两个盗墓的贼人,我还未来得及细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胡世宝见他主动提这事,便把前后的经过细说了一遍,最后把银票交子放到了丁知县跟前道:“此事就仰赖大人给我家主人作主了!求大人尽快查明此事,找回我家少奶奶的尸体,好使我家少爷地下安心!”
丁知县把银票塞回胡世宝怀里道:“我与齐员外非是外人,这件事我会尽快查办的,这个就不必了,快快收回!”胡世宝道:“此乃我家主人一点儿心意,来时还再三叮嘱小人一定送达,您老要我这么拿回去,主人定会怪罪小人的,请老爷不要为难小人了!”说着将银票强塞进丁知县怀里。丁知县又客气了几句便半推半就了。两个人又聊了会儿闲话,胡世宝见自己的目的已达到,便告辞回去了。
胡世宝走后,丁知县犯开了合计,心说:这年月也怪了,偷钱偷物不新鲜,咋还有偷尸的?难道偷那玩艺儿也有啥用?不对,他偷那东西十有**是为了敲诈钱财!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听门外一阵脚步声响,时间不大,进来一个人。他抬头一瞧,却是师爷冯国文。一见是他,丁知县马上笑了。
几年来,丁知县和冯国文在公务上是搭档,在私下里是朋友,关系相处得很融洽。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现在越来越离不开他,不光是公事上依赖他,就是有些私事也依靠他出谋划策。为此,冯国文在丁知县面前向来是言听计从,非常受尊重。他也是这里的常客之一,有事没事都爱来坐会儿。丁知县也愿意他来,正好一些事能随时咨询他,两个人亲密得如鱼水一般。
今天,冯师爷进来行过礼之后,就很随便地在旁边坐下了。两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后来便谈到了齐仲虎家的盗尸案。丁知县道:“虽说齐家这次抓了两个人,但我分析着这伙人还不会罢休,他们不敲诈些银子,哪能痛痛快快地把尸首还回去?这案子我估计要有难度,弄不好还得发愁呢!”冯师爷道:“大人说得有道理,小人也这么看,他们挖尸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钱,以我看此案要不快破,齐家还会有麻烦!”丁知县道:“齐家的管家刚才来过,大体的情况我已了解,眼下他们最盼的就是快点找回尸体,别的还没有考虑那么多!这也难怪他们,人都是遇事则迷!话又说回来,丧葬毕竟是人伦大事,他们着急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要破案,还得从抓住的这两个盗贼身上下手,我就不信没办法让他们说出同党……”
冯师爷听这话心里一惊,暗想:他要动大刑酷刑就坏了,那两个人如何招架得住……不行,我得给他们开脱些!想到这儿,他笑了笑道:“那些顽固不化的死硬盗贼老爷见得还少?这里边有几个是怕刑罚的?有的凶恶之徒,就是打死他,也不说一字!哪有平民百姓那么好对付,有的一见刑具就招了……”丁知县此时不免发了愁,道:“打也打不出啥来,这可咋办?这可是件棘手的事……”说着,愁得他站起来,在屋里不住地打转,转着转着,他忽然想起两个人来,道:“都说许忠和李能侦办案子有两下子,可从我上任也没啥大案,所以也没觉出他们咋特别来,你说这回让他们去管这事儿行不行?”
冯师爷听这话不禁暗自窃喜,心说:这俩都是我的好友,要是案子交给他们就好说了,我从中运作一番不愁此事不平!想到这儿,赶忙说:“这两位可了不得,都是破案高手,以前侦办过不少大案件,我想,要让他们放手去查,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查个水落石出……”丁知县道:“要是这样的话,明天过一堂看看,要问不出个啥来,就把案子交给他们去办……不过,也得给他们点压力……”“那是自然,没有压力,何来动力,这是必须的!”冯师爷道。两个人讨论完这件事,接着又聊起了别的,直到快晌午时,冯师爷才告辞出来。
回到家,他立刻写了字条让人送到狱里,托人关照张力和郭锦虎两个。夜里,又派仆人到狱中叮嘱了他们一些事情。其它人对此毫无察觉。
第二天一早,县衙门前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因为齐仲虎家尸体被盗的事全县都知道了,听说今天审理此案,百姓们谁不过来瞧瞧。今天,丁知县升堂后先处理的都是些杂事,直到最后才把齐家的仆人庄丁带上大堂。
时间不大,衙役们将张力和郭锦虎也带上来。只见这两个衣服全都破损,身上血迹斑斑,脸上也红肿发青。已走不了路,是衙役们架来的。看得出两人在齐家受过私刑,而且伤得不轻。他们低着头,连眼皮都抬不起来。这时,冯师爷见此情景,不免心里阵阵隐痛。现在他也没别的办法,只有相机而动,尽量duo维护他们。
此时,丁知县见人已到齐,便一拍堂木喝道:“下面都是何人?因何来到本县大堂?所为何事啊?”齐家的管事赶忙跪倒叩头道:“草民齐长泰,叩见青天大老爷,求老爷给我家主人齐仲虎作主,追回被盗走的尸体,严惩贼犯,还我们一个公道!”丁知县看了他一眼,问:“你口口声声说丢了尸体,那尸体是谁的?是何人所为呀?有没有见证?”那管事叩头道:“被盗的是我家少奶奶的尸体,盗贼就是那两个人!”他一指张力和郭锦虎,“我和我家守墓的人,还有庄丁们都是见证!这两个是偷运尸体时被我们捉住的!”这时,几个看坟的和庄丁们纷纷跪倒叩头,道:“小人们,亲眼看见他俩伙同其他贼人偷运尸体,我们当场捉住了他俩,可惜其他贼人都跑了……”
丁知县用鼻子哼了一声,道:“你们说他们偷运尸体,那么尸体又在何处?你等怎知偷运的就是你家少奶奶的尸体?你们掘开坟墓察验过尸体少了吗?”几句话问得这些人哑口无言。丁知县往堂下喊道:“许忠李能何在?”这时,只见两名皂吏出班施礼。“老爷有何吩咐,小人们在这儿候着了!”丁知县道:“你们骑快马到双水镇齐仲虎家去一趟,去那儿查验一下,看他家少奶奶的尸体是否真的丢了,速去,速回!”两个人答应一声便下去了。
丁知县把俩人派出去后,便吩咐原被告退到侧厅等候讯问,他则抽空批阅起了公文。衙役们也不敢吱声,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大约过了有一个多时辰,许忠和李能回来了。只见他们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上堂来禀报说:“老爷,我等到齐家坟场去过了,经开棺检验,发现里面确实是空的,这里有乡邻保甲的见证!”说着将纸证文书递到堂上。丁知县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且站到一旁!”他又把原被告众人传到堂上,将书证举了一下道:“刚才我派人查验过了,齐家少奶奶的尸体确实被人盗走了,这个乡邻们也都见证了,一点疑问也没有!那么有件事我必须查明……”他一指齐家众人,“你们能确定是他俩挖的坟吗?谁亲眼看见了,出来见证一下,有则有,无则无,不可乱讲!”众人跪倒叩头道:“我等只是看见他们背着尸体流窜,然后就捉住了他们,没见过他们挖坟!”丁知县道:“好了,你们且站到一旁去!”
只见丁知县把脸一沉,猛地一拍堂木道:“把两个被告带到前面来!”转眼间,衙役们就把张力和郭锦虎押到了案前。但是没等讯问,两个人便喊起冤来,众人都吃了一惊。丁知县诧异道:“尔等盗走了人家尸体,图谋不轨,现在有这么多人指证你们,你们反倒冤枉了,这是为何?尔等有何冤枉快说,今日要说不出个正当的因由来,非重责不可!”
郭锦虎道:“小人叫吴二,家住宿州,是来杞县探亲的,那天我与表兄张力去双水镇薛家庄看望表姐,没想到刚到庄头儿就被这伙人抓去了,他们还私设公堂,把我们打成这样,求青天大老爷给我们作主!”张力也向上叩头道:“我表弟说的句句属实,他们凭白无故抓了我们,还打我们,天理何在?求大老爷给我们作主啊!”这时,齐家的仆人庄丁们也喊:“他俩胡说,捉他们时,他们正抬着少奶奶尸体,只是他们同伙儿背着尸首跑了……”
此刻,就见丁知县把脸沉得跟墨一般,他一拍堂木道:“大胆的狂徒,到了大堂还这般狡辩,难道这么多人看见你们搬运尸体还会有假?如果不是你们挖的坟墓,你们抬得是何人?”张力道:“小人冤枉,我们根本不曾抬什么尸体,是他们捏词诬陷我们,他们的话大人千万别信,全是他们编造的!”郭锦虎也喊:“老爷,您千万别听他们的,他们是一伙儿的,谁向着我们说话,我们实在太冤了,老爷您给我们做主啊!”
此时把丁知县气得大怒,道:“我真没见过这么猖狂的盗贼,明明无理,非要强辩,看来不严厉惩治,难讲实话……来呀,大刑伺候!”他用手点指道:“要是识趣,赶快如实招供,说出同党,说出藏尸地点,不然有你们受的……”张力道:“我们没做什么,有啥可招的?”郭锦虎也道:“是啊,老爷!我们真的是被冤枉的!”
丁知县一挥手道:“不打,量他们也不招,给我拖下去,各打四十大板,看还胡言乱语不……”听这话,衙役们如狼似虎般扑上去,把两人拖到堂下,轮棍便打。直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由于先前就动过刑,二人身体虚弱,板子没打完就昏死过去了。有人报告丁知县,他用手示意了一下。一会儿,他们又被水泼醒了。
把两人拖回堂上,丁知县狰狞笑道:“你们招还是不招?如现在说出实情,还为时不晚!不然,免不了再受皮肉之苦……”张力咬紧牙关,一言不发。郭锦虎道:“我们压根儿没做什么,你让我们招啥?难道胡编不成?”丁知县道:“只要你们说出同党,说出他们家住哪里,说出尸首的藏匿地,我就饶了你们!不然,我这儿各类刑具样样齐全,都让你们尝一遍,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我的刑具硬!”
张力道:“我们真的是被冤枉的,您老让我们招,我们招啥呀?”郭锦虎道:“您老不能光听一面之词,他们说我们盗尸,那尸体呢?啥证据也没有,这不明显着血口喷人吗?这事儿您一定要明断明察,可千万别犯糊涂啊!”
他后面这句,可真戳到了丁知县的痛处,因为在别处做官时,当地百姓就骂他糊涂虫,人们背后都叫他丁糊涂。后来调到杞县这几年没人知道,也就没人叫了,不成想今天从郭锦虎嘴里又冒出来。这时他不禁恼羞成怒,一拍桌案吼道:“来人哪,赶快给我拿夹棍来,给我狠狠夹他们,看他们还猖狂不……”
衙役们听见吩咐哪管别的,转眼拿来了刑具,往堂上一摆,捉住张力和郭锦虎的腿就夹。这时,听有人喊了一句:“且慢动手!”衙役们闻声停住,抬头一瞧,见说话的是师爷冯国文。只见冯师爷在丁知县耳边嘀咕了几句,接着丁知县便开口道:“那么的,就先放他们一马,暂把这二贼押下去好好看管,待抓到同党后一并处置!”
衙役们听见吩咐,便撤了刑具,将二人架了下去。丁知县又对齐家人道:“今日案子先审到这儿,尔等都先回去吧,以后有事再传你们……”众人听这话,只好退出公堂。
等齐家人出去后,丁知县把许忠和李能叫到了跟前,堆出笑脸道:“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此二贼有多凶顽,他们拒不招认,我啥招儿也没有,也只有另想办法了……你俩是办案高手,二位的本事我早就听说了,衙门上下谁不夸讲……这回,我只有依靠你们了……你俩须尽快着手此案,决不能让罪犯逍遥法外,这起盗尸案在县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民众多有议论,影响也极其恶劣,所以要求你们只许办好,不许办坏,待案子水落石出,罪犯落网之时,我定有重赏,你们听明白了吗?”
许忠拱手道:“我等谨尊老爷吩咐,即便再难,也将他们拿获归案!”李能道:“请老爷放心,我们决不让贼人再这么猖獗下去,一定将尸首找回来,给受害者和民众一个交代!”丁知县听这话,心里很高兴。
退堂后,他又把这两个和冯师爷留下,四人商议了许久,才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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