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商队遇袭(2/2)
“是咯,老朽还年少时,冬天里没少在这?水上凿冰捕鱼。那时候,凿个一两刻钟便能等鱼自己跳出来,可这几年冬天,没个小半时辰绝凿不开那厚厚的河冰。”
“没想到父老身手竟如此矫健。”
“抓几条鱼又算得甚么,想当年鲜卑人我也杀过几个。”
“喔?还有此等壮举?愿闻其详。”
“嗨!还不是年少时,贪恋几个财货,跟着城中徐家的马队往塞外贩过几回货。要说那塞外虽然穷苦,乌桓人鲜卑人都蛮横无理,可中原的丝布盐谷运过去,少说也能翻个几番,再从那些胡人手里换些他们觉得不值钱的皮子、牛羊角,或者贩些牲畜回来,又是好大一笔进项。”
“那鲜卑蛮子也晓得汉人商队货物精良,逮着机会就会下黑手。不过汉人商队随行护卫众多,鲜卑人少了不管用,多了聚集起来得好些时间,商队瞅着情形不对,也就走了。有一次,那些鲜卑蛮子大约是发了狠了,纠集了不少人,在我们商队快回卢龙塞前堵住了我们。
“往日里遇着大股的鲜卑人,商队只要肯交出一些财货来,鲜卑人怕打起来伤亡不小,往往也就收了财物放行。可那次遇到的好像是什么从并州那边来的中部鲜卑,完全不懂规矩,上来就射伤了商队前去交涉的护卫。”
“商队主事见讨不了好,便决意殊死一搏,不仅护卫全部上前迎战,连我们这些帮佣也人人发了刀剑。当时人人心知这些鲜卑人杀人不眨眼,若是被他们得了手,若是不死也会被劫了去做牧奴。商队主事又许了重金,若是能够平安返回,本次买卖的盈余尽数分予我等。”
“所有人都被逼到绝路上后,可以说是人人拼命,个个效死,那打得叫一个惨烈。商队两百余人对上只多不少的鲜卑人,其中只有一半是护卫,其余都是像我一般赶车牵马的,平日里只是偶尔习练下射术耍耍刀枪。”
“幸好商队主事见势不妙,早就将货车全部围拢了起来结成车阵防御,又拿出了些强弩来让鲜卑人不敢肆意突前。就这样还有好几次让鲜卑人突到了车阵边上,靠着大家伙全力抵挡,才把那些鲜卑人给挡了回去。”
“一开始我只是躲在车阵后面对着外面射箭,后来射到右手都开不动弓了,而顶在我身前的护卫也被鲜卑人打杀了两个,我只好抓起地上的矛跟在其他护卫身后抵挡鲜卑人的攻势。”
“鲜卑蛮子凶悍起来还真是不要命,有些个中了箭还当个没事人一般继续往前冲。有好几次我都闻到了鲜卑蛮子身上的腥膻味和他们嘴里的臭味,不过最多的还是血腥味。有鲜卑人的,也有汉人的血,一矛一捅一收,那血兜头就浇在头脸上,到得后来,根本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身旁的人一个个或是中箭或是被刺中倒地,我那时候都以为完了,再也回不了家了,心里还在想乡东头张屠户家的翠花不知道要便宜了哪个混蛋。突然听到鲜卑人身后一阵呼哨声,然后面前那些个凶恶之徒竟然不再进攻,还互相掩护着退了回去,随后更是连战死在车阵前的同伴尸首都不顾径自跑了。”
“我那时候一看鲜卑人走了,顿时浑身虚乏坐倒在地,也没去想为什么突然就捡回了一条命。后来缓过气来才发现,原来是我们被围住的地方离开卢龙塞已经不远了,先前点起的狼烟引起了塞内守军的注意,来了一屯游骑查看情况,鲜卑人怕被包圆了才不得不铩羽而归。”
“我们在游骑的帮助下打扫战场,退回卢龙塞。仔细清点之下才发现,厮杀了半个时辰,护卫死了近半,帮佣也死了二十来个,余下的人等也大都带伤。我能够囫囵着回来,还真是庆幸自己命大,到鬼门关外走了一遭,临到头却没踩进去。”
“自那次以后,我就老老实实待在了家中,再也不愿意贪那仨瓜俩枣去卖命了。幸好徐家主事说话算话,每个人都分了一笔财货安家。我也籍着那几次积累的财货,为家中置下了这几亩临河的良田,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只是与我同去的一些伙计却是有命挣没命花,把自己都给交代在了塞外。”
陶应自从到了蓟县后,每日里都会到县南的?水边跑马散步。路过那些正在田地边上歇息的黔首百姓,也都会遥遥打个招呼,间或闲聊几句,久而久之,便熟稔了起来。乡人见他一个少年郎,口音又不是本地人,听说他是随父游历至此。殊为难得的是这个少年郎锦衣良马长得俊秀还恭谦有礼,几番交谈之下,便也没了防备,有甚么话就说甚么。
方才与他交谈的自称老朽之人,其实也只有四十来岁,但显然过得挺辛苦,人显得苍老不少。原以为他不过是平平常常一个庄稼汉,没曾想还有如此惊险的过往。那段经历显然对他的影响很深,时隔这么多年,回忆起来依然历历在目。
陶应原本只想找这老汉打听打听田间地头之事,却弄得场面很是伤感,也有些过意不去,便出言打岔道:“父老,那乡东头张屠户家的翠花,后来又怎么样了?”
那老汉听了这话,顿时眉目一扬道:“嘿!那还用说,当然是成了我婆娘啦!当年翠花生得可标致了,七里八乡惦记她的可不在少数。翠花也对我有那几分意思,只是张屠户嫌弃我家穷,不然我用得着去塞外挣那几个血汗钱嘛!”
“父老行事果决,小子佩服!”
“哈哈哈!没啥子没啥子,少年郎你可有意中人了?需不需要老汉我教你几手?保管你手到擒来。”
陶应没想到这老汉错不及防就要开车,连忙打住道:“谢过父老了。不知那城里徐家又是哪户人家,生意都做到塞外去了?”
“徐家倒是良善人家,世居县中通平里,听说族中也有些当官的。我们广阳这儿田地收成不如南边好,那些个高门大户哪个不遣些亲族门客跑几次塞外赚些利钱。”
别过了老汉,陶应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思,慢慢控马踱步回城。他并不是为老汉后来说的那个惊险激烈的故事而意兴阑珊,反倒是老汉先前提的天气变化。
冬天一年比一年冷,开春一年比一年晚,夏天又旱热难当,冬天里?水的河冰厚了足有一倍。若是这些现象是偶然的那也罢了,可现在看来天气的反常正成为常例。或许,这也是压倒大汉朝庞大身躯的稻草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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