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活着（2/2）

族中长老跟她说了很多事，那些都太久远了。

比如，万年之前，沐灵与情欢感情很好，情欢不喜江湖中人，却对沐灵所识之人还算友好。

比如，她们总穿着同样的衣衫，不过换了颜色罢了。

沐灵突然想起来被她毁掉的血绳来。

为何她从未怀疑过，情欢一个向来只爱纯黑之物的人儿，怎么会瞧上她头上的艳红色的绳？

世间最不饶人的话便是追悔莫及。

沐灵打断了长老的话，她想一个人待着。

她坐在山坡上，一眼望去是牛羊。傍晚余晖之下，照得她都觉得自己清白无辜。

身侧有人坐下，是个孩子。

他是沐灵瞧上的最小的杀手，一天的天真无害。

她在火海里救了他，并不是怜悯心作祟，只是瞧上了他的身份罢了。习武世间，最染杀戮，他想好好活着，只能不断拼命。

“在想什么？”孩子的稚嫩声音，十二岁。

“想故人。”沐灵躺在草地上，周围杂草有些遮了眼，长势真猛。

“是那个你说的姐姐吗？”孩子转头问她，语气里是疲惫。

“嗯。”沐灵现今总不爱说话，也就对这孩子会多答几句。

男孩也躺了下来，问：“她是叫情欢吗？长老们总说你叫我阿欢，是因为想念她……”

沐灵故作没听见，没有回答。

很多人跟她提过情欢，只要她不说话，他们总会知趣闭嘴的。

可阿欢显然不是这样：“我既沾了她的光，你为何怎么都不愿赏我续命的蛊虫呢？若是我过得久些，便能多陪你一程啊。”

沐灵估量不出他说的几分是算计，几分是情谊。

但她说的是实话：“活的久些是多久？你既活了一生，那便做今生该做的事，活得久未必是件好事。”

就像情欢和她，越活越糊涂。

活得久又怎样？她还不是要在这几年里手刃仇人，然后不知何去何从……

“回去吧，一会儿长老要催了。”阿欢起了身，像躺下的沐灵伸了手。

沐灵看向他满手的茧子，终究没去握他，自己撑地起身。

阿欢低头瞧了眼自己的手，似是有些自卑的缩回了袖子里。

沐灵瞧见了，不经意开口：“茧子破了，拉人时会很疼。”

“可我想拉你起来。”阿欢微微仰头看她，脸上是小大人般的倔强。

“……待你再强些时，再来考虑我吧。”沐灵顿了脚，原是想要一如既往的故作未闻便好，可今日却总觉得留些善念为好。

许是那缩手的轻微动作，让她感觉有些难过吧。

不过只是一句话罢了，没那么多意思的。

可阿欢却是怕她反悔一般的要跟她拉勾，沐灵无法，伸了手。

拇指触碰时，她忆起以前为了让情欢为她留下糕点，她总是这样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其实，情欢怎么会不留给她呢，简直是杞人忧天！

竟有晃了神，沐灵苦笑一下，放下了手。

她去看了杀手，就像当年情欢用契约束缚一般，她用了蛊虫交换。这边毕竟是练蛊师活跃之地，练蛊于沐灵而言，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

长老们那般大肆规模的寻她，不过是为了续命的蛊虫罢了。

沐灵觉得荒唐，都活了上万年了，为何还是愿意呆在这凡尘？她历遍山河，再寻不得让她留念之人。

若你要说梵子琛，沐灵已经很少想起他了。

不敢想的缘由居多，真害怕一个撑不住想要冲过万水千山前去寻他，筹谋的一切就像泡影……

其实，这般就很好。他报他的仇，她解她的恨，两不相干，却又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