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哀戚（2/2）

可不是那样。

在阿离的院子里，停着一张矮榻，榻上躺着阿离，旁边是连峥连大人与百里城主。再远些是顾晔与谢远苏，在院子的角落处的树荫下，还有一个萧衍。

他们全都忘记了去深究为何写在一张婚书上的叶离与连峥要互称兄妹，只是看到连峥抱着叶离离开的时候都不自觉地跟了上去，尤其是萧衍，眼睛不能离开叶离片刻。

颜七夕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去，每近一步，就能更看清阿离一分，阿离苍白的面色，胸口的伤口，衣裳上的黑血印记，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阿离作假仔细，那便是真的死了。

颜七夕走到叶离身边，才轻轻喊出一声“阿离”，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蹲下来，想要伸手碰碰阿离，却被连峥止住：“碰了的话，会忘不掉的。”

忘不掉阿离死去的样子，忘不掉阿离冰凉的体温，余生漫长，都会活在这样的阴影中，所以不能碰。连峥知道叶离万分爱护颜七夕，叶离死了，他只好替她爱护颜七夕几分。

颜七夕看着叶离，从不真实到了心痛难忍。她想那时阿离见到宛清的时候，也许也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连峥简单地为颜七夕说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颜七夕越听哭得越大声，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阿离是这世上顶好的姑娘，叶家绝非传言里的凶恶残忍。阿离自有不与常人相同的气概，到了绝路还能沉稳万分地为叶家鸣冤，她没有瞧见，也猜得到阿离必然艳惊四座，可恨偏偏是家破人亡但求真相的时候。

她想阿离现在已经下到冥府了吧，也不知她能否瞧见眼前景象，看见大家为之哀戚。她明明还有那样多的东西还未送到阿离手上，此生却再没有机会了。

她与阿离的最后一面，是她在叶家人被收押的时候赶去见阿离，阿离告诉她，等到叶家的事情了了，她会来找自己的，让自己听话，不要牵连了自己。

她等了那样久的阿离来找自己，再也等不到了。

颜七夕哭得抽抽搭搭，全然是不知所措的模样。连峥看着这个小姑娘，心想她必然是悲痛欲绝，与自己的心情大抵是相似的。

他看着这些跟着他到了叶府的人，谁不是满面伤心，可他们的难过不及自己的万分之一，他们不过是与阿离有过些浅交，并不了解阿离。还有萧衍，连峥想自己这些年的脾气愈发好了，才强忍着没有将萧衍打出去，他倒也真的敢跟着来，实在是不知廉耻。

阿央劝过自己，这件事萧衍没有错，所有的人都被迷惑，不只是萧衍。何况萧衍也是家破人亡，阿离还活着的时候，萧衍与阿离其实很像，拼到最后，孑然一人。如今阿离死了，倒算是萧衍赢了，长长久久地赢了。

阿离临死前与自己说，阿央做她的嫂子她也是可以的，这是阿离对自己的盼望，盼着自己能与一个明白自己相信自己爱慕自己的人共度余生。阿离的期盼多么简单，不过是自己可以喜乐开怀地过一生。阿离知道死去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埋藏多年愈发浓烈的爱意，所以更不会知道，自己白头偕老的愿景里，藏着一个她。

阿离的遗愿里，还有要自己照拂颜姑娘，要她得偿所愿，可是自己并不知道这位颜姑娘怀着怎样的心愿，只好现在问一问。安葬了阿离以后，连峥便会带着阿离北上洛川，叶丞相还活着的时候，有一个心愿便是自己的遗骨来日能与安夫人的一道移回洛川。叶丞相爱妻至深，死后也想与妻子一同长眠洛川。连峥想，阿离必然也是想要葬在洛川的，她虽不是个娇气的人，可是也饱有人的情感，肃和是她的伤心地，她不会愿意继续待在肃和的。

安葬了阿离后，便该回琅嬛了，此生若非王召，他不会再踏进肃和半步。原想着叶府的安置自己多少要用心几分，可如今的叶府什么也不剩，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后院里倒是有阿离爱护万分的扶桑树，那自有打理它的人来，且如今看这扶桑树枯败之象，怕是也活不长久的。

所以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颜七夕，有些话便要今日说清。

连峥道：“颜姑娘，阿离临终前托我照拂你，你若有什么想要达到的事，想要了结的愿，都可以告诉我，力所能及的，我都会帮你。”

颜七夕摇摇头，不必的，都不必的。她何尝不知阿离所做一切不过是要自己过得好些，可是自己大抵是好不起来了。

她没有什么心愿能让连峥实现的，连大人并不会起死回生。

她所识得的人里，没有能够起死回生的。曾以为可以起死回生的十七，其实并不能，且现在不知流落何处，也不知过得好不好。

颜七夕很难过，她低头抹泪的时候忽然听得身后踉跄的声音，随后传来了沙哑的两个字。

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