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归土为安（2/2）

“我的确说了要带我大伯他们回家，可你要知道，我们黎家向来是不设墓地的”，黎阳将那装着骨头的黑盒塞进口袋，“我黎氏先祖的尸体，均由烈火化为骨灰，要么撒向大海，随洋流在水里四处游走，要么从高空飘向四面八方，谁也不知道会落在哪片土地。子孙后代们只是留些他们的遗物，以睹思人。对了，我爷爷的爷爷是个例外，他参加了二战，我们没能找到他的尸体，但是他上战场之前就留了遗书，他说：活着的时候就好好活，死了，就是死了。”

“我之前一直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经过的事情多了，自己脑海中也会情不自禁浮出这句话来。就像大伯、大伯母，他们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只剩下一堆白骨，其他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从没来过这世界一样。”

黎阳淡淡说着，张无忌一头雾水。

“我不瞒你，我之前要带走伯父他们的尸体，是因为，我觉得明教快完了。”

“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丐帮、海沙帮他们要过来？”

黎阳咧嘴一笑，“我可没那通天的本事，我们家里是做生意的，所以我从小也被教着怎么做生意，做生意的第一步就是风险评估，罗列出这个人或者这个企业所有的优势和劣势，然后去决定到底是合作还是不合作，到底是拿一两银子跟他做买卖，还是拿一百两银子给他。而明教呢？如你所见，明教百余来，已经形成了非常完备的组织结构，上通下达，各部门职责分明，行事效率高，纪律也好，论才略，杨左使独领风骚；论武功，四大法王足矣。方方面面来看，明教都无愧于江湖第一大教派，但问题也就出在这，明教里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太多了，所以，在我大伯消失不见的这二十多年里，明教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统筹全局。我们跟人谈生意，只会跟那个一把手谈，明教连下决定的一把手都没有，还谈什么呢？”

“所以当时你就觉得？”

“所以当时我就觉得，明教已经大限将至了，看在大伯的面子上，我想过要帮他们，但是我帮不了啊，我什么都帮不了，明教的问题在于缺一个教主。你看我大伯去世的这些年，明教乱成了什么样子，但凡有一个人心狠手辣些，能站出来统一了全局，明教也不会落得如此模样。我对明教中各人的品性不太了解，但是已经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都没有人能做得了教主，那么试想，再等二十年，就有谁能当上教主吗？当然不是，再等二十年，明教还有没有都不清楚。

但是现在你是明教教主啊！你出身名门，习得一身好武艺，还直接将明教的乾坤大挪移练到了第七层，更何况你还是整个明教的大恩人，所有人都服你，那么自然未来明教又是另一番景象了。明教既然能长久地维持下去，那么将我大伯和伯母的尸骨交给你们，自然是首先要考虑的选择了。按照你们中原人的做法，是要入土为安的对吧？能把我大伯伯母跟明教历代教主葬在一处吗？”

“那是自然”，张无忌回答。

灯光下，只见张无忌两道俊秀的眉毛却拧成了疙瘩。黎阳凑过去抱了他一只胳膊，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张无忌支支吾吾，“阳妹，话虽如此，但这明教教主却是迫不得已，并非我所愿，太师父曾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绝不可身入明教，阳教主生前也留下遗书，说命我义父暂代教主，寻回圣火令。日后，这副重担还得交到义父身上才是。”

黎阳不解，“义父？你不是说义父他老人家在武林中仇家甚多吗？而且，他眼睛还看不见。”

“是啊，这确实有些棘手，但这一切皆是成昆的奸计，如今成昆已死，只盼将来义父他老人家能沉冤得雪。”

“他看不见，那要如何做这教主呢？寻找丢失已久的圣火令岂不更是难上加难？”

张无忌十分为难，踟蹰道：“话虽如此，可我是万万做不了这明教的教主的，明教能人志士颇多，我义父也多谋略，想来日后定能寻个法子，合力寻回圣火令，找到新的教主。”

黎阳道：“无忌哥哥，你怎么就认定自己做不了这明教的教主呢？是不想当吗？”

“我，我自幼生长在冰火岛上，初来中原，便遭奸人算计中了玄冥神掌，之后又几次险中求生，能习得神功，大难不死，已是极大的福分，我又如何能胜任这明教的教主？”

他这一番言辞是什么也没说清楚，黎阳没明白他到底是因为担心自己能力有限做不了教主，还是不愿意做教主？

事情来得突然，他自己也没想清楚吧。

不急，慢慢来。黎阳“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依在张无忌身上一明一暗玩弄着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