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我要是瞎了怎么办（2/2）

梁今正好抬头看向他道：“你接近我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啊——”她惨叫一声，赶忙闭上眼睛，道：“你干什么，都喷我眼睛里了。你会不会做事情，你是不是成心的，我要是瞎了怎么办？”

小女孩的声音娇娇弱弱的，即便那么惨叫一声，听在耳中也让他觉得是橘子枝头在撩拨心弦，柳冬以为她是在开玩笑，随意道：“你有什么值得我接近的。”

等了片刻，没有反应，他赶忙转身，看到双眼紧闭的梁今，一时手足无措，有点慌张道：“你怎么了？”

梁今抓紧一撮橘叶子，吐了口浊气，稳下心神道：“你把药水喷到我眼睛里了。这药虽然是杀虫的，但对人体还是有害的，尤其是人体最脆弱的眼睛。你快用干净的布帮我把眼皮和眼睛周围擦一擦，把药水先擦掉，然后带我下山用清水冲一冲。”

“快点啊，愣着干什么，我感觉眼睛有点儿痛了，要是瞎了，我一定饶不了你。”梁今大声叫道，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个药水的厉害之处。

明理今天寄来的杀虫剂，完全是原汁原味，没有兑过水，她为了提高效果，根本就没有一比一千兑水，毒性比一般的杀虫药强很多，而且还是眼睛这么脆弱的地方。

柳冬赶忙扔掉喷壶，撸下袖子，一手固定住梁今的脑袋，一手赶紧用衬衫袖子将她眼皮和眼睛周围仔仔细细地擦拭一遍，抓住梁今的胳膊，道：“我现在就带你下山用清水冲一下。”

右臂猛地被人抓住，一只有力的手掌像是钳在她的手臂上，五指似是要扣入她手臂的肉里，她强硬地扭了扭胳膊，谁知那只爪子抓得更用力，她怒道：“你轻点儿，捏得我很疼。”

柳冬猛然松开手上的力道，随后又觉得这样子可能抓不住人，缓缓用力，问道：“这样可以吗？”

梁今叹了口气，道：“就这样吧。”

柳冬拉着梁今，两人跌跌撞撞地下了后山。

将梁今引进一楼的卫生间，柳冬挤了个毛巾放到她手里，声音沙哑道：“擦一下吧。”

梁今倚着卫生间冰冷的墙壁，抓住毛巾胡乱地擦了一下，摸索道：“面池在哪里？”

柳冬抓住她胡乱挥舞的小手放到水龙头上，道：“这是水龙头。”

梁今立马拧开水龙头，弯腰把脸凑了过去，捧了一把又一把清水把脸冲了又冲，确定脸上没有残留的药液，才不停地掬起清水将眼睛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中的刺痛感再也感觉不到为止，才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面池上，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上帝啊，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差点就瞎了。

“你好点儿了吗？”柳冬问道，冷硬的声线里几不可查地夹着些许担忧。

“没瞎。”梁今转头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水汪汪大眼睛看着柳冬，“你应该庆幸这个药没有腐蚀性，也不会遇水灼热，呵呵，不然我年纪轻轻就要变成瞎子了。”眼泪珠子不断地掉下来，她又哭又笑，有些癫狂。

柳冬身体一震，半晌才缓缓道：“那就好。”

梁今继续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道：“你出去。”

一把把柳冬推出卫生间，砰地关上门，坐到马桶上，任由眼泪哗啦啦地流着，拨通了孔玉恒的电话，带着哭腔道：“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今天差点被一个神经病给弄死。”

电话那头焦急道：“怎么啦？”

“刚才有个神经病说要帮我干活，我差点被他弄瞎，他根本不会做事情，还要逞能，……，呜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眼睛好了吗？我这边完事儿就回去。”

“眼睛现在没事了，哥，呜呜呜……”

梁今坐在马桶上，一边对着电话哭，一边拿着毛巾擦着不断掉下的眼泪珠子。

柳冬沉着眼眸靠在外墙上，听着一墙之隔的哭声，神色微微一动。

他十岁那年也弄哭过一个小女孩，嗯，那时候那个小女孩还不能算是小女孩，只是个出生三个月不到的小婴儿。

那天那个女人带着她去研究中心做检查，他那天也在研究中心做检查，哥哥告诉他，他偶然研究出一种药液，可以在人的皮肤上刻上图案，而且永不退色，可惜还是个半成品。

看到那个躺在婴儿车里，捧着装满奶液的奶瓶，一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乱转，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时，他计上心头。

他一手拿着吸了药液的滴管，一手小心翼翼的从棉布中掏出小婴儿的粉嫩小脚，还没他巴掌大，他托在手里左看右看，小婴儿似乎觉得这是件好玩儿的事情，捧着奶瓶咯咯地笑了起来，一双小腿也有力地蹬了起来。一只可爱地脚丫子差点蹬到他脸上，洁白粉嫩的脚底呈现在他眼前，他想脚底板不容易被发现，他决定在小婴儿的脚底刻上一个小星星。

他捉住小婴儿的一只小脚，画起了第一个小角，小婴儿却慢慢地哭了起来，从小声的抽泣，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他以为小孩子都是爱哭的，兴许哭着哭着就没事儿了。

直到他被哥哥一巴掌挥倒在地，紫色的药剂洒在砖石地面上，腐蚀出一个凹凸不平的坑。

他愣愣地坐在冷冰冰的大理石地面上。

小婴儿被带走紧急处理，那天研究中心回荡着的都是小婴儿的哭声。后来听说谁都不能靠近她，一靠近她就嚎啕大哭。

那天没有人责备他，但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他默默地缩在角落里，想着自己真的或许做错了事情。

后来他再也没有见到那个母亲说等她长大了，就给他做媳妇的小婴儿。再后来一场变故，他见到她时，已经是两个月之后。躺在婴儿车里的她已经恢复了，会咯咯地笑，会把脚往人脸上蹬，脚底是个狰狞的伤疤。而他那时父母双亡，最爱他的哥哥也死了，穷途末路，衣衫褴褛，满面泥泞，食不果腹，他想这或许是报应。

此时，他想点支烟，但他知道，他并不会吸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