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尽味斋（1/1）

历老板的感觉又应对了。大约六个月后，常来尽味斋的客人都纷纷得了一种病。他们竟和历老板一样逐渐失去了分辨食物的细微觉触，吃所有东西都好似在嘴里运动一样和自己无关的事物，即使像尽味斋这样的难觅美味也寡淡无感。

众人自然开始纷纷怀疑是否尽味斋的问题。但一来除了吃东西少了享受外身体并无任何其他影响，二来某些人暗中告了官引得县府前来查探，但也查不出任何异处，只得作罢。

历老板心底十分惶惧，唯恐众人与他有个好歹。好在又奇的是，因得了这种病，吃什么都没意思，那些人也就不来尽味斋吃了；如此一来若干个月，这奇病居然就自愈，又可渐渐回复味感，进而同往日无异。众人自然也就不再找厉老板麻烦。且更奇的是，恢复者纵然因念着尽味斋的鲜美又来吃，却仍好似病中一般，吃不出其美，比普通菜馆还不如。

这样自然尽味斋的生意又黯淡了下去。公开虽没人谴责历老板，但心底里无不认为尽味斋有怪，因此众人也就慢慢少来，甚而不来。直至今日，我来之时，历老板已差不多山穷水尽，打算关馆了。

说到这里，历老板看着我，笑笑：“见你是外来客，所以我让你选着吃，也是怕你有个好歹。再者你又是游医，我也确实生起点希望，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看看。”他顿了顿，又看向我道：“不瞒你说，如今我每日不放血便浑身不安，但放了也没处使，又断不得肥肉，这血不出竟也不行，实在痛苦。”

我看着他如大酱缸般深乌又飞转的光气，说：“你这病或有一法可治，只是有些苦头要吃。”历老板闻我此言，又惊又喜：“能治就好，苦头我不惧，这日日割血的苦我都吃过了，还怕其他？”我看着他，又说：“我这有一药引，可使你回复到最初的体质，你也不会再想吃肥肉。只是我怕你到时又想觅尽世间美食，循环往复，治标不能治本。所以欲要根治，你服下药引后，须再用一样东西。”

历老板立即问：“什么东西？”我说：“就是你自己的血。”听闻我语，历老板全身一震，随即又如雷贯耳，如梦初醒。我点点头，说：“对，如今唯有你自己的血才可治你。每日一小碗底，须直接服下，不可与任何菜食混合。只是，”我略停了停，看着他，又说：“可能你喝下后会极其不适，很大苦痛。但不能停，必须日日服用，直到你能尝出自身血的味道，还不排斥，便是你好的那一天。”历老板怔怔的看着我，嘴微张，似恍然大悟，又似万千感慨。

我接着说：“而且，恐怕自治疗开始后你再也不能吃任何荤腥肉食，即使吃了，你也会感觉不适，口腹排斥，甚至旧病复发。本来你服了自己血之后就自然有这个效果，不须我说，但恐怕你不清楚原委，现在先行提醒你。”沉吟了一下，我又说：“这病要根治，可能要很久。”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尽。这病能不能治的好，其实最终还是靠他自己。

历老板呆了半晌，苦笑了一下，说：“没想到能治我这病的居然是世上唯一我有机会吃却没吃过的一样东西。”我看向他，想告诉他真相并非如此，却终究忍住没说，更没想到历老板日后自己明白了此点。

我向历老板取了些血，一部分给他做了药引，一部分我悄悄存了起来。又嘱咐了他吃药之法，我便离开了尽味斋和那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