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走水（2/2）

孙齐道：“无实据，那粮仓里明明有川人的河灯，常大先生、范大人如何解释？”

常大先生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孙大人，这摆明了是陷害我川人。如若是天灯遗落在你粮仓，难不成是你武朝之人放火吗？”

小何闻言插嘴道：“就是，万一是你们天灯落下烧了仓呢？你们怕担走水之责，随便捞了两个河灯来陷害我们呢？”

孙齐冷冷道：“这是不可能的，早知道这几日放灯办社火，各大仓早在半个月前加强了戒备，为防止天灯不慎坠落，粮仓上加盖了沙土包防的就是天火。”

范云道：“大人要查曹桥仓走水一事是大人之职，范某不敢妄言。只是我认为大人在查明真相前，且勿断言是非。过几日范某便要回帝都复命。孙大人，前些日子你失的只是小王爷的私粮，而如今是官仓走水。我听闻司徒大人已经复职，如若孙大人不能秉公处事。即便范某不上禀，也会有别人上书的。”

孙齐脸忽青忽白半晌道：“大人，本官受教了。只是这常大先生与官仓走水之事脱不了干系，也难免牵扯大人。大人还需谨慎才好。”

范云无奈将酒杯放下道：“即便君子坦荡，也难堵小人幽幽之口！”

常大先生回首道：“孙大人，即便舍弟与你有些过节，那也是因为你在赈灾之粮里掺沙才起的冲突。你多次诬我弟为匪，若不是顾念小王爷和寇公公，我川族人才未与你争执。如今你又诬我纵火，在事情未查明之前，我也不与你争执。但你无辜牵连范大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那一千斤粮食是我逼范大人借的，因为这粮食就是只要进了你的仓，两千斤里只有八百斤的粮。我川人也是血肉之躯，这沙子是吃不饱人的！请孙大人再不要因借粮之事为难范大人。”

孙齐怒道：“我区区一七品小官怎敢为难范大人？”

范云叹了口气：“本来就想观灯看戏的，没想到却摊上事了。这天也不早了，小二把桌上的菜打包。”说着，拿起了那个面具：“孙大人，听说小王爷今天带的面具和这个一样都出自南契。”

孙齐脸色又是一变，今日大堂上小王爷确实是带了这么个面具。孙齐暗想小王爷从不随便赏赐，既然小王爷将面具给了范云，可见这大人不一般。这会曹桥仓走水还真没什么实据，如果非要闹到小王爷那里，按着小王爷的脾气怕不是捡拾铃铛那么简单的了。何况这范大人还是明大人的手下，万一被他发觉了什么——想到这里孙齐放下身段恭敬道：“范大人，现在恐怕是走不了的，你看门口那些川奴——要不我派两个衙役来送你？”

常大先生笑着对孙齐说：“不必费事，只需孙大人你答应在下，三日内若无实据，就将我送回秋林即可。”见孙齐无奈点头认可，他径自走到窗口：“各位父老，今日上元佳节在这里巧遇了孙大人，常某正要和大人一起到官衙议事，手下多有莽撞，让各位担心了！孙大人已承诺三日后，他亲送常某回秋林，各位不必担心，大家继续看戏吧！”

片刻后，楼下的川人便自行散去了。

范云离开望山楼，确定无人跟着，就到严家弄找到了哈哈，把常大先生的东西转交给了他。

范云回到驿馆已经晚了，人还未到门前，司徒府上的衙役拦住了他：“我家大人要见你，请！”

这是驿馆附近的一家私宅，确切说就是这位衙役的家。司徒大人已经在这里等了多时了。

“曹家桥走水，你知道了吗？”司徒大人问道。

“这大半个城都看得到，怎会不知道？”范云问道：“大人这么晚为这事找我？”

“寇公公押运的粮食也差点被劫了！这两件事必然有关联。如今沙堡粮食勉强维持到中秋，即使逼那些豪门出粮赈灾也是顶不了几日的。城门马上要关了，你立即出城回帝都。两件事，其一赶紧将粮食押运来。第二，派兵至少两万。没了粮食，这饥民是压不住的！这是我上书朝廷的奏章。”司徒大人从衣袖中拿出本奏折和些碎银子“这些你路上用，你直接到秋林找大先生，他会送你去帝都。”

“大先生被孙齐抓了，司徒大人你不知道？”范云赶紧将刚才在望山楼上的事跟司徒大人禀报了。

司徒一拳重锤在了桌上道：“坏了，这孙齐果然坏事！大先生若在秋林，尚且还有回旋余地能压制住这些川人，一旦被扣留回不了秋林，这农庄上的两条土龙怕是压制不住了。范大人，你赶紧城东门外找揽云寺挂单的了诤大师傅，他会安排你回去。记住务必在中秋前将粮草和兵马派来！”

范云前脚出了城门，后脚城门就关上了。夜朗星稀，晚风清凉，范云沿着青河一路向东面的揽云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