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2/2)
“老爹今年高寿,瞧着身子硬朗得很。”
“已六十了。”那老农被奉承了很是喜欢这个后生,喜滋滋得说。
“六十了?老爹打量着蒙我呢,如何六十了还来田间农作?”
“我身子硬朗自然能做得一年是一年,哎,如今耕户人家难做啊,我那两个儿子都去城里学了手艺,木匠瓦匠,闺女也嫁去了做买卖的人家里,我这一亩三分地到无人看管起来。”
“老爹这话多余,哪里有家里有地,孩子们不要的。”
“我瞧着你们大约都是大户人家里出来的,你这小少爷不知我们这样人家的难处,如今年轻力壮的谁不想学一门手艺吃饭,愿意耕作的又有几个,这些年朝廷粮税越发紧了,一年到底我们除了温饱又还能有几斗存粮?更不要说银子!我们拿着米面去米行,人家说这叫私售,要杀头的!官府是收我们的粮,可那价还不抵它卖的十之一二啊!如此年轻的孩子们谁又愿意耕作?不该啊!不该啊!春耕秋收,应时而作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不该忘啊!”
老农越说越激动,叫温渊好劝才缓和下来,温渊沉吟了一声,“怪道米行遇上荒年如此不景气,我说呢,原是顶好的生意。”
荒年百姓自顾不暇,还要上交粮税,官粮价格自然上涨,再转至米行,一来二去哪有百姓吃得起粮食,官府放粮也更难行得通了,朝廷本就指着官粮剥一层百姓的皮,哪里有白放的道理?即便是放了也只怕地方父母官自昧了那些钱财,这样一笔丰厚的利润,哪里有人坐的住呢?
顾依一听,心里讶异,终于明白为何温家商贾之家却有如此地位,这里察举选官,为士者无望,粮税繁重,为农者辛劳,唯有工匠商人得以长存,商人自然地位卓越。
那老农纵泪,叫顾依心生怜悯,小声问了一句温斌,“百姓何故不直接去买官粮?”
“官粮只卖给大粮商,如今粮商唯有关中陈家独大,京城洪家,温家,定州常家都不过是分庭抗礼罢了。”温斌小声给她解释。
“做不得粮商我们还做不得农户了么?买了这些地,再雇他们种地,左右比从官粮买来划算。”
“你竟然不知,粮、盐、矿这三项,是为商者不可沾的,你这点子着实愚蠢,若可行,温家早为何不行?温家这些个经商的,竟比不过你的?”温渊斜睨了她一眼,凉凉得开口。
那老农一听几位是温家的人,面色稍显慌乱,温渊又宽慰了几句。
“我们丫头的脑子自比不过少爷,我去捉蝴蝶了。”顾依撇撇嘴,跑远了扑起了蝴蝶。
那边温渊又不知细碎得问了农户些什么,才恭敬得送他远去,复又跑来顾依身边,讪讪得笑了两声。
“四少爷已有对策了?”
“那是自然,却也不是什么好点子,少不得要商议。”
“四少爷笑什么呢。”
“阿依许久不唤我四哥哥了。”
“何故要我这么个愚笨的奴婢妹妹?”
温渊顺着领口拎起顾依的脖子后头,“我往常一直想要个五妹妹,因为五妹妹同我一样,也不是与他们嫡亲的,我寄人篱下,唯有五妹妹在我才觉着有伴,可惜这些年我就见过五妹妹一面,幼年尚在襁褓之中,还冲着我笑呢。”
顾依一翻白眼,又与我何干。
“你同她眼角都生一颗泪痣,又与我投缘,我觉着亲切,往后无人,你便是五妹妹。”温渊不讲道理起来,温斌也拦他不住——只庆幸自己是个男儿身还并无泪痣,莫不然早成了少爷的姊妹。
正说呢,已能看见前头马车,杨青青正踮着脚朝着里望。
顾依噗嗤一笑,“喊我妹妹何其简单,娶了我姐姐我自然是你妹妹。”
幼女的声音清脆,顺风恰叫杨青青听见了,提着裙子就跑来要打顾依,女孩子们嬉戏追逐,惊了一丛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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