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幸的各有各的不幸（2/2）

27人有5人没通过，需要补考。其中一位中年女学员，提议大家一起吃散伙饭。她为人豪爽，做事果断，在当地开一家手机店。下雨时，她为大家提供遮雨棚。这次她提议去吃自助餐，教官由她请。她私底下和同伴们商议决定，大家凑钱卖两条烟送给教官，以表感谢。

送钱或者送烟给教官，在驾校司空见惯。徐梦曦在学校也听说要送礼给教官，以免被教官差异对待。教官的午饭，由学员们轮着买。那些没通过考试的学员，不得不继续跟教练学习半个月，还得再送教练额外礼金。

徐梦曦科目二的教官，黑色钱包里夹一张青年男子证件照。有次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午饭，他取出照片，得意地展示给大家，说：“他是我的堂弟。他年轻时考上清华，又出国留学，现在在澳大利亚生活。他和她老婆一年挣很多钱。他们年轻时只想着工作，没有要孩子。现在他们都年过四十，这才想要一个孩子，但现在女方已经生不出孩子了。前几个月，他们回来过，从亲戚家领走一个孩子。”他塞回照片，最后又留恋地看了一眼，“我堂弟很优秀。”

徐梦曦心想，一位中年驾校教官，皮包里放到照片不是自己的爱人和孩子，而是远在他乡、出类拔萃的堂弟，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态。究竟是一种深深的思念，还是随时准备炫耀的虚荣心。

徐梦曦在学习科目三时，遇到了去年夏天在玉兔山上遇见的物理系女生。那天这位女生陪她男朋友来郊区练车。

女生很漂亮，浓眉大眼，披散着乌黑柔软的秀发。当她男朋友上车练习时，她走到徐梦曦身边，打了声招呼。

她心平气和地说：“我男朋友前段时间和别人搞暧昧，被我发现了。”

徐梦曦诧异地看着她，脑海中浮现出她男朋友帅气干净的五官和挺拔的身材，想来这种男生很难与绯闻绝缘。但徐梦曦还是疑惑地问：“真的？”

女生点点头，说：“你知道吗，高中时我就和他一个班，那时我们就相爱了。他成绩一直比我好，特别是数学。那时他经常鼓励我，让我提高成绩，这样我们就能去一个学校。然而最后的高考成绩，我竟然比他多十几分。他心态不稳，考试容易紧张。后来我迁就他，和他读同一所大学。自从上了大学，我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学业和学生会工作上，对他有些忽视。前段时间。他舍友告诉我，他和他们班一位女生走得很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们上课经常一前一后坐着，嬉笑打闹。”女生望向远处辽阔的田野，沉静在伤感的回忆里。眼前驶过一辆辆教练车，掀起黄色的尘土。

徐梦曦思索着，平时大伙儿一起练车时，她男朋友是最沉默寡言的人，没想到在搞暧昧上，却积极主动。

女生似乎并不想得到徐梦曦安慰，语句之间从不停顿，她继续说道：“我问他有没有这件事，他不回答很回避。后来我当面找到那为女生，对她说：‘我不想和他分手，真的不想分手，我真的不想和他分手。’”

轮到她男朋友开车，他紧张地踩下油门，调节档位。教练在副驾驶上正襟危坐，严谨地督导。她男朋友驾驶着汽车，从她们俩身前驶过。

徐梦曦问：“你们以后？你要读研，他呢？”

“他还未决定今后读研还是工作。”

“如果你读研，他工作，你们就很难一起了。”

“是啊。”女生忽的沉默了。

她男朋友从车上下来，朝这边走来。女生微笑地望着迎面走来的男朋友，同时小声对徐梦曦说：“经过这次事之后，我不再如以往那样信任他。你知道的，就是缺少安全感，不再产生信任。我对他的感觉里缺少了信任。”

女生说完，便超她男朋友走去，迎接他。她挽起他的手臂，向他低喃几句，两人朝远处走去。

每个人对爱情的理解不同，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天下公认的标准，如何才算爱情。爱情里少了某种元素，还能称作爱情吗？有些人觉得缺乏信任的爱情，就毫无必要继续。但在有些人眼里，纵使爱情千疮百孔，所剩无几，也丝毫不放手。可能希冀再重新经历曾经美好温暖的往事，亦或是害怕独自一人的孤独。

徐梦曦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融化在苍白的天空里，思索着。好像谈恋爱的人们，并不是每对都始终顺风顺水、情深似海。那些看上去情投意合的男男女女，实际上内心又遭受着怎样的煎熬呢？

这些聊以**的话让她忽然好受了些，觉得单身的自己并没有很惨。

那是一个灰蒙蒙的午后，焦躁苍白的春日灼晒着大地，她依旧形单影只，孤立于沥青色柏油路上，怀念着钱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