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2/2）

小妮不晓得尔德竟想了如此之多，只管低头坐着。一时只见一双皂靴橐橐踏到自己面前，欲要抬头去看，又恐坏了规矩，只好低眉敛目。又停了一刻，头上一轻，原来尔德将那花冠取下，递与旁边的艾儿，艾儿忙举着，放在妆台上。

尔德便垂目细看这小妮。他原不记得当日胡乱选了个谁。如今灯下细看来，见这女孩年不上十四五，骨骼轻盈，身体瘦弱，看着一副不曾长开的稚幼模样，心下先有三分不喜。又见她低了头直僵僵坐在那里，只管弄着衣角，很有些嫌她小家碧玉，不甚大方。看过一轮，只觉这妾侍容色也不出众，似乎又不机灵，实在不讨人喜欢，唯独人看着老实，也算可取。

小妮也暗暗从下打量着尔德。如今外头正值秋日，天气萧索，尔德穿了件灰鼠皮袍，罩了玄色出锋一字襟坎肩，颜色搭配得匀称，看着气度不凡。又见他白面丰颐，不留胡须，虽年纪略长，却很有英气，心里倒有几分喜欢。人一羞涩，头便低得更低了。

她越是如此羞赧，尔德越是嫌她小家子气，越要不喜。他这人惯常不发脾气，倘若有不爽之事，只管把脸一沉，一声不吭，阖府就都晓得老爷心绪不佳了。小妮不知道这层关节，艾儿却是精熟的。见尔德板了脸，一声不言语，便猜着他不大快活。只她做梦想不到是因着小妮的缘故，还道是外头有什么事，带了情绪来新房。她又想着，自己跟了小妮，日后便是她的人，不好不为主子打算，便壮着胆子上前，扶一扶小妮的手道：

“姨太太，如今花冠除了，便可以动了。”

小妮吃她一握，回过神来，又见艾儿暗暗与自己递眼色，忙起身与尔德行礼。因她坐得久了，腿脚都是麻的，陡然起身，立足不稳，难免腰肢摇晃，还要艾儿使力扶住。尔德见状，认定小妮身娇体弱，更是不喜。只是想着她初入府邸，不便苛责，便不言声，还伸出手去，亲扶住小妮。

小妮虽是在德嫔殿里窥见过春情，却因自小父亲养得娇，从不曾让陌生男子近身过，此刻叫尔德捏住手，只觉一股热气顺着指尖直流上来，熏得小脸热腾腾的，羞怯不已。停了一刻，方才细声细气道：

“老爷回来得晚，可曾用过饭了？若是不曾，现有酒菜在此，可略用一些。”

尔德见她虽然害羞，说话倒还乖巧伶俐，便把之前的不喜之心略收了些，顺着她的话头笑道：

“恰不曾用过。想必你忙乱一日，也不曾好生吃过饭，坐下来一道吃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