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2/2）

罗氏便叹道：“她还小呢，懂得什么眉高眼低的？只怕应付不来，反要受气。”

梅氏冷笑道：“做人妾室的，何人舒舒坦坦，半点气不曾受过？偏她独善其身不成？何况老爷虽啰嗦些，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她莫去招惹，言语应对恭敬些，老爷也拿她无法。我劝大姨莫要烂好心，替谁都担忧。”

罗氏也不说话，只是叹一叹，半晌才笑道：“你说得倒也对，世人谁不要遇上这么一遭？你我原也管不了那么多，还是做我们的活计罢。”

梅氏也点头应许，两人复又坐在一处，一起研究起针线来。

尔德信步往小妮房下走去，顶头正遇见她使唤的丫鬟艾儿，便当头叫住，问她道：“你主子使唤你往哪里去？”

艾儿原知尔德与小妮不曾圆房，又见他这些时日都不曾往小妮处走动，想着小妮这是失宠的兆头，正替她忧心，忽见尔德竟来了，好似天上掉下个活龙似的，不禁喜笑颜开道：

“老爷来了，四姨正在里头呢。因夫人吩咐，要四姨为太爷做一副袜子，四姨练了几日，今儿派奴婢往夫人那里，要个太爷的尺码。”

尔德听了，略一点头道：“这也算一趟正差，你且去吧，我去和她说说话。”

艾儿在府中时日不短，晓得尔德脾性，唯恐小妮应对不来。本欲打发个小丫鬟跑腿，自个儿留下，好帮衬小妮。怎料尔德这番说辞，她反倒不好留了，只得躬一躬身，自往外头去。尔德见她走了，这才慢慢往小妮房中踱去。

小妮不防尔德要来，为着做活儿伶俐，也不曾盘起髻上起头来，只把头发打了根大辫子，末梢拿红绒一系，便坐在窗边，拿了块布慢慢缝着练手。尔德见她上头穿着件缃色新绣的夹衫，下头一条月白方胜纹罗裙，耳边垂着两只金灯笼坠子，一色都是新崭崭的，先有些嫌她奢侈，后一想倘是人家从宫里带出来的呢？不好责怪了去，只好忍了下来。

小妮正直起腰，对着光比量袜线，忽瞟见尔德进来，吓了一跳，忙忙放下手中活计，起来行礼。尔德摆手令她自便，先在屋里略转了转，一双利眼四面八方都看到了，这才走过小妮面前说话道：

“我方才瞧着你这几间房，布置得颇为寒素。你若没有些陈设玩器，或和夫人言明，或和大姨分说，要她们送几件过来又有何难？”

小妮忙起身禀明道：“大姨原说要送来的，是我自己不要。我在家中原也不好这个。”

尔德淡淡道：“虽说勤俭朴素乃是美德，奈何太过未免矫饰。你如今入了府，便是提督府的人，论理也该将家中习气收一收。譬若你房中如此素净，倘某日来了客，瞧见了不像个样子，带累我和夫人脸上也无光，外人只道我们苛待你。”

小妮细声细气道：“我原不好客，屋里一年半载也来不上个外人。何况夫人大姨都待我极好，并没有苛责，外人无知，我岂有不分辨的道理？”

这话听在尔德耳中，恰与顶嘴无异，心里早有些不快，只是暂不便发作罢了：“耳目口鼻俱长在旁人身上，人自看得听得，如何听你分辨？何况府里自有现成的东西，如何不摆出来？便是你爱素净，也须少摆上几样。”

这话若是旁人听了，自要感激一番。无奈小妮却是个毫不爱装饰的性子，只觉摆设累赘，却又不得不从尔德吩咐，少不得低头应下。她年纪尚轻，不甚学得掩饰，脸上先有三分委屈，殊不料早落在尔德眼里，反叫他更恶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