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六章 关山飞度（2/2）

“戎马相随，关上飞度，你若是去，我就陪你一起去。”林秀莲含笑说道。

杨铎深深盯了她一眼，继而又一笑，望向远处，“好啊。”

林秀莲心里紧张起来，方才他应该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吧？自己应该也没什么异样啊！

杨铎久久不出声，林秀莲心里发虚，没话找话说道：“你说嫂子会给我那些银子吗？虽然我还把自己当做林家人，可是他们不一定会再认我是林家的人了。”

杨铎想也不想的答道：“会，而去还只多不少。”

林秀莲疑惑道：“为什么？”

杨铎眼中显出几分厌恶鄙薄的神色，“他们很清楚，这个时候我申明你的身世，是为了封你为皇后，就算你不再姓林了，可是你也是林家的养女，他们对你的恩情不可谓不大，你做了皇后之后也不可能跟他们划清界限，相反，还会对他们感恩戴德。若是这个时候他们不给你那些银子，那就意味着他们自己放弃了与你的亲情。林家上下都惯会攀龙附凤，不可能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杨铎虽然说的是事实，林秀莲听着却颇觉刺耳，“你自己也说了，虽然我不再姓林，可我还是林家的养女，他们对我的恩情深厚，所以当着我的面儿这样说他们，你不觉得不妥吗？”

杨铎一笑，回过头望着林秀莲，“你生气了？”

林秀莲哼笑一声，没有作答。

杨铎淡笑一下，又道：“你刚嫁进王府的时候，我怀疑你也是他们那样的人。”

林秀莲瞥了杨铎一眼，悻悻道：“是啊，我那样讨好你，小心翼翼伺候你，我的示好你大约以为是谄媚，我的小心你大约也当成了心思深沉吧？”

杨铎亦哼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林秀莲忽又笑叹着道：“看来你果然是这样看待我的。”

杨铎笑着把她揽入怀里，“那时候不是不了解吗？现在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还不知足？”

林秀莲见好就收，笑着道：“知足了。”在杨铎胸口靠了一会，又问道：“你是何时对我的身世起疑的？”

杨铎默了一瞬，道：“说来久了，最初还是从他们对你的态度上。”

林秀莲想了想，道：“他们的态度？虽然他们对我不算太过亲近，可是也还好吧，不然嫂子也不会大手笔的送了六十万两的冬至节礼给我。再说你当时的身份是藩王，他们也总不好跟我们走的太近，那样反而会给你惹麻烦，那样做未尝不是出于避嫌的考虑。”

杨铎瞥了她一眼，拉她在山石上坐下，林林总总的对她解释道：“看来你还是太不了解他们，当初林锦云嫁入王府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情形，他们那时候也不怕避嫌，更不怕给我惹麻烦，就是如今他们对大姐儿，也比对你更亲厚。其实这些也倒罢了，我真正开始疑心，还是你在阳台山遇险那一次。”

林秀莲听杨铎拿林锦云与大姐儿跟自己作比较，心中一沉，神色也跟着暗淡下去。

杨铎随手拣了片叶子在手中把玩，“你在阳台山遇险，他们竟是无动于衷，同样的情况，比如大姐儿那次被武太后接入长乐宫，你伯父背地里可是做了不少功夫的。按理说，他们要笼络我，你比大姐儿有用多了，可是他们对你却远没有对大姐儿关心，他们平时对你不够亲近也罢了，大约真是为了避嫌，可是危难时刻也毫不关心，甚至是冷漠，这就有点奇怪了。他们这样做只有一个解释可以说得通，那就是你跟他们之间压根就没有亲情，只是纯粹的利用关系，当时明眼人都知道，是武太后派人去阳台山刺杀你，他们在那件事情上那样克制，无非是怕再与武家挑起新的争端，你若只是他们利用的一颗棋子，他们利用你与我结成同盟，当时我们之间的同盟业已达成，他们确实也没必要再继续留住你这颗棋子。所以赵六儿养好伤后，我就直接派他去了一趟杭州，调查你的身世是否另有隐情。”

林秀莲紧了紧衫子，身上的夹衫已经够厚了，她却仍旧觉得冷，那种冷简直无处不在。

杨铎没有留意林秀莲的神色，继续说道：“林夫人曹氏进宫看你的前一日，我与林道明见过一面，问起阳台山之事时他们的态度，他说那个时候林家与武家在朝堂上各占半壁江山，不能因小失大，为了你打破那种平衡。”

林秀莲心中愈发的冷，父亲说不能为了自己因小失大，那杨铎呢？杨铎也明知道是太后做的，救回自己后也没有对武家挑起争端，大概他心里也早掂量的很清楚，不能因为自己打破当时朝中的局势，正因为他自己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才更能看明白父兄们对自己的态度。所有人都是那么的冷静，冷静的看着自己遇难，救回自己后还那么冷静的克制。也唯有，唯有萧略哥哥那样不管不顾的救自己..

林秀莲抑制不住的冷笑起来。

杨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张的望向她，“你会不会怪我？”

林秀莲容色平静，唇角微翘，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我现在活的好好的，武家人却死的死，流徙的流徙，幽禁的幽禁，他们已经得到惩罚了，大仇得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杨铎不信，追问道：“你真的这样想？”

林秀莲笑着反问，“那你想让我怎样想？”

杨铎无语。

林秀莲仰起脸远眺，目光漫无边际。心里却在想，自己对杨铎来说，到底是什么？他对自己的爱一如他的人，是那样的冷静，爱能够做到冷静，大约也不是爱了吧？

很久后，杨铎忽又漫声说道：“那时候我之所以忍下没有向他们发难，是因为我知道不久后就可以报仇，我们之间终将会有对决的那一天，所有的仇恨可以一次性清算。”

林秀莲没做声，风从树杪间穿过，缤纷的木叶纷纷而下，林秀莲伸手接住一片落叶，杨铎的话似乎被风带走了，她压根就没有听见。

林秀莲捏着手中的叶片，饶有兴致的把玩着。

杨铎忽然伸手从林秀莲手中拿过那片叶子，“以后不再会有凋零，只会蒸蒸日上。”

林秀莲心里冷笑了一声，那是你的蒸蒸日上，与我何干？她的心早已经凋零了，这个世界太冰冷，她无法暖热自己的心，唯一的温暖也丢了，永无可能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