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缘来缘去缘终尽，浮转浮沉浮世灭。（1/2）

翌日。

十一随着军队班师回朝，大皇子祁言风带着五公主先行一步回到丰羽洲国，据说是五公主的病又犯了，神智癫狂，见人就咬，虽说是心智停留在孩童的阶段，但是在十一看来，昨晚那么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年幼时一定是经历过极为恐怖的事情，至今都还烙印在心底里反复回旋，时不时的总会跑出来作怪。

皇家之中难有真情，恐怕不是五公主无可医治，而是有人不想她好起来吧。

十一脑中又浮现出那个男人挣扎隐忍的神情，唉，都是孽缘。

“蓁蓁。”

裴煜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蓁蒲猛然回头，看到靼敕城的熊熊火光铺天盖地一般的蔓延开来，站在这几里开外的地方都能够感受到那火光的浓度似从这空气中传来将人重重的包裹起来，那些悲鸣的嘶吼声，惊恐的神情以及那些幼童的啼哭仿佛都在十一眼中回旋，一瞬间，感觉如遭雷击。

扎玛俯身在十一的怀里瑟瑟发抖，枯黄的面目上眼泪横沉，贝齿紧咬着双唇，握紧的双手也捏的发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隐忍又愤怒。

“为什么？”蓁蒲看着裴煜汥，黑白分明的神色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蓁蓁，你知道的，晞洲国皇帝不可能放虎归山的，他这是做给多轲皌看的，谁也不能触动天子威严。”裴煜汥面色清冷，带着傲世而立的风华，衣摆飒飒，在风中扬出好看的弧度。

“戎族内乱，其大子摩多咧与六子拓扐契联合欲夺王位，却被连夜赶回的多轲皌接连斩杀，戎族大王已经是重伤复发难治已经归天了，剩下的皇子皇女中除了多轲皌的亲妹妹外，全部无一人存活，多轲皌现在已经掌控了戎族，等他处理好内乱，一定会反扑的，所以这靼敕城是留不得的。”

“蓁蓁，你做了一件大错特错的事情，你不该把机关图纸给国安，你不该将自己陷入一个危险无比的境地里，以我对国安的了解，他一定会将图纸献给皇帝，因为皇帝握着他的命脉，一旦此事传出，四国之内，你将难有栖身之地。”

“蓁蓁，跟我走吧，去骊隰洲国，待在我身边，只有我才能真正的保护你，你回去太危险了。”

十一目光如炬，座下的黑马像是感受到主人的气息不稳，有些不安，一声长鸣，贯彻天际。

“四皇子，就此别过吧，从今往后，应是不会相见了。”十一扯住缰绳，驱着烈马转身离开。

裴煜汥苦笑，像是早已知晓这样的结局，看着那埝落在泥土里的纸包，被马蹄踏的破碎，再也闻不到桂花的味道。

一切，都晚了！

……

十一并没有跟随着军队走，反而是带着扎玛两人先骑，一路上除了稍事休息外都在狂奔，终于在第五天的夜晚到达了一个小山坡脚下，终于才可以真正的休息一番。

十一牵着马，后面跟着扎玛，看着这个熟悉无比的地方，仿佛还能听到当时的欢笑声。

村子很破败，几乎都是断壁残垣的模样，风中有些微卷着地上的灰沙，显得很干涩。

十一站在三座土包的坟墓前，把从路上买的酒和碗拿出来放在地上，刚好摆满了十一个酒碗，分别一一的续上了酒，酒香甘醇，沁人心脾。

“铁爹，花娘，二蛋，好久不见，你们可还好？”十一轻微的扯开嘴角，像是在极力的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却怎么都有些别扭。

扎玛站在一旁有些错愕，虽然她和姑娘相处的时间不长，却从来没有见过姑娘这么温柔的跟谁说过话，还有，这么的柔情。

在她眼里，十一始终都是杀伐果断的，身上总是带着生杀之气，也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排斥，谁都无法靠近，谁也无法真正的落在她眼里，虽然救了她，但是又不是救她，似乎总是在透过她看向另外一个人，扎玛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知道这个人对姑娘很重要，因为姑娘眼里，总会流露出一丝怀念。

“我为你们报仇了，你们可开心，所有人都是一击毙命，算起来，刚好十一个，一个都不少。”

“冤有头债有主，而我只杀了当年那些领兵前来的将领，我觉得这样已经够了，当然，下达命令的人也已经死了，虽然不是我亲手所杀，但也差不多吧。”

“本来，大仇得报之后就应该来陪你们的，但现在我想到处走走，把你们没有看过的风景，去过的地方，都去走一走瞧一瞧，所以，归期不定，我就想着，来跟你们告个别。”

十一心中无限的放松，这六年来支撑自己活下来的念头就是报仇，但是，也幸好，自己没有成为被仇恨执掌的怪物。

十一跪在地上，端起酒碗洒在坟前，“这可是陈年花雕，是你的最爱，铁爹，你要多喝一些，只怕你在下面早就馋的不行。”

“花娘，不知道来世你们又会生在什么样的人家，我希望在一个安平一点的世道就好，你们一家人可以幸福安乐的过一辈子。”

“这一辈子太短了，还没有到真正好的时候，二蛋还没有娶妻生子，你们也还没有儿孙绕膝，所以，下辈子一定要在长一点，再长一点……”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要走了，等我把所有的风光都领略过了，若是还活着，一定会在回来的……。”十一起身，拿起地上酒壶中还剩的酒，狠狠地灌了一口。

“好酒！”

十一蓦地觉得心中很空，这些年来，她拼命的学习，拼命的练武，什么不会她就学什么，她拼了命的让自己强大，可什么都做到的时候，却发现人早就回不来了。

“姑……娘……娘，不要难过，……扎玛……会永远……陪着……你的，你……还有我……”扎玛说时也跪在地上，朝着土包狠狠地磕了三个头。

“扎玛……一定……定会……照顾……好……姑娘，一定……会的，你们放心……”扎玛小小的身影匍匐在泥土上，磕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小坑，可见是用了力道的。

“扎玛，等此边事一了，我便送你回戎族，那里才是你的故土，你的家乡。”十一轻启薄唇，依旧是那没有什么温度的声线。

“姑娘，……求求……您……，不……要赶……扎玛……走，扎玛……已经……没有……家……了，姑……娘……娘要……我去……哪里……呢？阿加和……阿吉……为了……保护……我已经被……杀了，阿……巴也不……在了，……只剩……我一……个人了……”

“姑娘……求您……别赶我……走……”

扎玛痛哭流涕，似乎是又想起那些惨痛的记忆，那些士兵屠杀的一幕幕还浮现在眼前，自己若不是还有几分容貌，恐怕也根本活不下来，可就算是活下来了，也变成了一个最卑贱的奴隶。

十一漠然，她明白扎玛的忧心，一个弱女子要在这乱世生存该是多么的不易，但只是此时罢了，若是有机会，她不甘这样的。

“扎玛，有些不该妄想的便不能想，若有一日你能报仇了，也望你不要滥杀无辜，我能护着你，但也能弃了你。”十一觉得还是应该敲打敲打扎玛，仇恨能使人变得强大但也能使人疯魔。

扎玛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错愕，她觉得姑娘似乎是能看透她心中所想一样，脑中的神经紧绷“姑娘……，扎玛……一定会……安守……本分……的……”

十一眼也没抬，转身就走，扎玛也赶紧跟上，两人又开始骑马狂奔，原本半个多月的路程，硬生生地跟缩减到了八日，到了八日的晚上，终于到达了金宇圣宫。

十一带着扎玛回到清华宫，宫中十分冷清，所有的宫女太监都默默的干着自己的事情。

看来，皇后皇上是铁了心管教扶摇公主了，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扎玛跟在十一身后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活了这么大，何时见过这样的大场面，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似乎能闪瞎人的双眼，这才是真正的活在云端之上的人才能住的地方吧。

十一看着从殿中走出的不停扶额的男人，穿着正一品的官袍，已经有六七十的年纪，华发铺满了整个头顶，但是面容还是很硬朗很精神。

两朝内阁首辅王书之王大人，只是，那眉宇间布满了愁容，又是连连叹气。

十一站在一旁抱拳执礼，王书之对着微微颔首，两人都是为皇帝办事的人，王书之自然也是知道十一一些的。

十一走进大殿，便看到扶摇公主将桌上的书本笔墨全部都推到地上，连粉红的宫装上也染上了不少墨渍，显得有些扎眼，原本柔和娇美的面庞也有了几分厉色。

“蓁蒲拜见公主，愿公主长乐无极。”十一轻微出声，站在殿中抱拳执礼，扎玛也连忙跪下行礼。

“十一，你回来了。”抖的声线拔高，不复殿中先前的阴冷，整个气氛都柔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