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缘来缘去缘终尽，浮转浮沉浮世灭。（2/2）

“十一，你可回来了，回来真好。”扶摇公主眼眶有些红，语气中还有些浓音。

扶摇公主疾步走来握住十一的手，似柔若无骨，一点都不像是练武执剑之人。

“让公主挂心了。”十一还是不习惯有人触碰，微微的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扶摇也不计较，赶忙令人去被热水啊膳食之一类的，此次大胜而归，扶摇在宫中早就接到消息了，只是一方面高兴一方面也忧虑。

接连的半个多月一直被困在这清华宫学习这样学习那样，父皇母后也从未踏足半步，自己也不能踏出半步，烦都烦死了。

扎玛听着两人的对话，心想感情可真好，公主长得也是容貌无双，可真漂亮。

“公主，我还要去拜见陛下，你先让人给扎玛准备一点热水洗漱一下，备点吃食，可好？”十一看向自己身后匍匐在地上的小人儿，浑身都在极力的控制住不要颤抖。

“这是我从战场救回来的，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挺可怜的，还望公主安排一下。”十一解释，扶摇觉得有些惊奇，什么时候十一居然这么良善了。

“小事而已，你先去吧，我会安排妥当的。”扶摇对这么个小东西还真不挂在心上，只是命宫婢领着下去了。

“蓁蒲告退。”说完，十一也紧接着出了大殿，带回一个人，自然是要让公主先知晓的，毕竟，她的身份先是公主的贴身侍女，怎么能越过主子办事。

十一几息之间，便来到了皇帝所在的上书殿，夜色朦胧，却依旧能看清楚天上那零星点点的光芒。

“烦劳公公通禀一声。”十一现在殿外跟总管李公公说话，李公公那一脸温和无比的笑容，一看就是个人精儿，从皇帝还是皇子时便侍奉在侧，处事之间也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也怪不得这么多年来皇帝离不开他。

李公公颔首，便步入大殿。

不多时，便传来让十一入殿的声音。

“十一拜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十一站在殿中，抱拳执礼。

孟之澈微眯着双眸打量着殿中挺直站立的人，依旧的一身黑袍黑帽，干瘪瘦弱的身材，没什么出奇，可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丝毫不出色的人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孟之澈手中握着沈国安传回的密件，心中的思绪早已是翻滚了千百遍。

“辛苦了，十一，早点去休息吧，对你的封赏不日便会下来的。”孟之澈转眼间又浮着笑意开口“这次你可是立了首功，朕打算封你为安平王，将塡西以北的三座城池划封给你，另外，良田万顷，珍宝百箱，男宠嘛，这个随你挑，你看，如何？”

孟之澈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看样子，好似真的是在征求十一的意见一般。

这话，听的站在一旁的李公公惊愕无比，瞬间冷汗连连，这可是大封赏，晞洲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异姓王，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手笔，皇帝可是真看重这个暗卫头子。

“陛下，蓁蒲受不起。”十一出声，并没有因为这万千财富和权势而激动，依旧是平平的语气。

“怎么，还有不满意的，十一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孟之澈从高座上走下来，站在十一面前。

“陛下，封王一事太过重大，应当好好思量，蓁蒲志不在此，这大好河山，万千风光蓁蒲都还没有领略过，这也算是一大遗憾，蓁蒲望陛下恩准。”十一在孟之澈极为炽烈的眸光中开口，她心知孟之澈不会轻易放过她，此事之前，她与孟之澈就已是势同水火，这次无异于就是落下一柄尖刀，将两人之间仅剩的一缕弦连连斩断。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你要抗旨吗？蓁蒲，你可知抗旨的后果，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孟之澈双手紧握，这大殿中暗卫无数，随时保护皇帝身侧，只要孟之澈一声令下，这些暗卫自己皇宫守卫马上就会冲进来，十一就算是本领无穷，逃出去也是不易。

“陛下不会的，陛下难道不想要机关图纸了吗？”十一终是抬头，直视着皇帝，虽隔着面纱，但是仍然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坚定。

“如果所料不错，陛下应该已经让人打造那连弓弩，却发现怎么也没有办法衔接发射，是吧。因为我给沈将军的图纸本身就有问题，若是沈将军依我所言，我回宫之后自然会完整的图纸进献给陛下，但是沈将军和陛下都违背了约定，自然机关图纸是造不出来的。”十一有些感叹，她从未想过要瞒着皇帝跟沈国安有什么交易，因为她知道这是瞒不过皇帝的，况且，沈国安也根本做不了主，他最多也就只是一枚稍微重要一点的可以推波助澜的棋子罢了，况且，他怎么可能跟皇帝作对，至少现在不敢也不能。

孟之澈瞬间容色大变，果然，那机关图纸是有问题的，难怪怎么也打造不出来，中间果然是做了手脚的。

连弓弩威力巨大，可以瞬间连发十二箭，百米开在也可以箭箭都破开七寸长的木板，就是射穿铠甲也是可以的，如此利器，谁不想得。

所以，孟之澈才会这样火急火燎的留下蓁蒲，本来想等沈国安班师回朝之日就直接宣旨的，没想到蓁蒲先行一步回来了，而且是日夜赶路急着赶回，否则，他不至于没有收到消息，若是等到沈国安回朝之日当着文武百官宣旨，蓁蒲必然不能轻易拒绝，这倒有些让他措手不及。

“陛下，蓁蒲说过，君子之诺，我不会做危害晞洲国的事情，您可以利用我，但是那我甘愿给您利用，若是我不愿意，谁都不能强迫我。”

“图纸我可以给您，就当是给我送给您给晞洲国的一个礼物，但是，同样，您得放我走，否则您什么都得不到，而我同样可以想办法离开这里。”

十一看着孟之澈，像是在等他做一个决定，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孟之澈心中挣扎，他鱼与熊掌都想要，一个也不想放走。

“我怎知图纸是真是假？”孟之澈开口。

“陛下大可放心，只要您能做到蓁蒲也能做到。”十一抬起细白的手掌“君子一诺，击掌为誓。”

孟之澈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刚见十一的时候，那时候十一也是这般气定神闲站在这大殿中，跟他作下约定，替他肃清敌手，铲除奸戾，同样，他不得干涉她的决定，过问她的私事，然后击掌为誓。

一晃啊，已经六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孩子已经长成了再也让人不敢小觑的人物了。

真是天不佑晞洲，如此人物他居然留不下来。

想他膝下无子，扶摇又不堪重任，似乎都能看到他百年之后的颓势了。

孟之澈缓缓地抬起手掌，轻轻的挨着十一的掌心，白皙嫩滑，真不像个杀手的手。

“陛下正值壮年，总能够有皇子的。”十一像是知晓皇帝心中所想，其实，总的来说，孟之澈这个皇帝对她还算是不错的，虽然她为他出生入死，但是同样，他也给了她尊严和一定的自由，这一点，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孟之澈惊讶，把控人心之道可能没有人比十一运用的更加娴熟了。

“陛下，您要先是皇帝，才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您是万千子民的天，是神，若是他们的天都不能庇佑他们，恐怕民心也难所向。”十一说完后便退出了大殿，孟之澈直接就震惊了，他听过无数的谏言，说他色令智昏，不顾国计，不顾晞洲国百年基业，然后有很多都是冠冕堂皇的话，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开口，讽刺，激骂，却从来没有如此直白的，只带真心不掺杂任何条件的开口。

蓁蒲是在告诉他，他应该有一个可以担负天下苍生的皇子，而不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公主。

国后不能生，但是能生的却大有人在。

孟之澈大笑，这才是真的无欲无求吧，只有不在乎才能无所求，只有这样才最真实。

“可惜了…………”孟之澈捻下眼眸中的那半片深色，无人瞧见。

……

……

十一走出大殿，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终于是要离开了啊！

从此应当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了。

但十一并不知晓，她此生最大的劫数也已经应运而来了，若是没有今日的这张图纸，日后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两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