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北来南去几时休,人在光阴似箭流。(2/2)
他不是没有感情的怪物,他也想回报十一的救命之恩,可是他从幼时接受的教导便是要忠君报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要两者选择,他只能选择后者。
洛容从府中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满天的余晖折射出两人的身影,裴煜汥的长剑只停留在沈国安喉咙处一寸之地,顷刻间便可以血流如注。
“煜汥,煜汥,你做什么,你疯了吗?”洛容运着内力一把打落裴煜汥手中的铁剑,剑身飞舞,回旋了几圈后坠落在地。
裴煜汥无谓的笑了笑,自觉的朝着两人退后了好几步。
“我是疯了,我真希望自己可以疯得彻底,那样,我便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从今以后,这骊隰洲国不会再有什么四皇子了,你们也不必再来了,愿山高水远,再不相逢。”裴煜汥转身就走进了府邸,府门也从后关闭。
一枝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有些蹒跚的背影,心如刀绞,他知道,自家主子越是这样就越是自责,是痛恨当日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所以才想要远离,只有远离,才能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才能带着十一姑娘去看那些风景。
“沈小将军,洛公子,您们就别再逼主子了,主子已经够苦了,放过主子吧……”一枝转身也跳上了院墙,进入了府中。
“我从来就没得选择啊,煜汥……”沈国安微喃。
……
……
夜晚的星空很是明亮,繁星遍布,清风微漾,是个绝美的时刻,但对于十一来说,每一息之间都是如此的煎熬。
十一从接触过小女孩儿以后便也染上了天花,到今晚已经整整七日,现在全身也都长满了脓包,高烧不断,不少的地方已经开始流脓,又因为不断的呕吐,导致身体更加的衰弱,幸好还有内力支撑。
“真想喝点酒。”十一站在窗前看着月光轻语。
“可惜,寺院里没有酒的。”燕归从暗处走出,带着轻纱围面,看着十一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已经布满了脓包,甚至有些已经开裂,不用细想,都知道非常的难受。
“是呀,真是可惜呢。”十一只能干干的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着这些年喝过的美酒,但突然发现,最想要再喝一次的,居然是裴煜汥给她喝过的寒山酒,到现在都还回味无穷。
那个人,应该会很生气吧,然后,可能就会忘了吧。
毕竟,那是那么傲娇一个人。
燕归不知道此时的十一在想什么,但那眉眼中可能是她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柔情。
温暖又美好。
“燕归,你想好你要的东西了吗?”十一突然间定定的看着燕归,眼光中带着让人无所遁形的光芒。
“想好了,等你好起来我就告诉你。”燕归也直视着那目光,没有丝毫迟疑的就回答了。
他从很多年前便已经想好了,想的无比的清楚,无比的透彻,也无比的坚定。
“那就好。”十一声音很轻,回答中却带着满足。
两人都站在窗前看着月色闲聊,已经夜深了却没有丝毫睡意,但是心底都知,他们都在等一个结果,如果今晚的那张药方能让这高热退下去,便真的成功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最难熬的。
黎明的清晨在天边绽放第一缕光芒的时候,天空渐渐的褪去了黑色的面纱,而十一也终于揭下了脸上的锦帕,感觉着自己身体平稳的气息浮动,浑身也不再滚烫,有些裂开的脓包也慢慢的开始结痂。
“燕归,成了。”朝霞中的两人带着彼此了解的目光相视一笑。
十一转身到桌边执笔写下药方,桑菊三钱,升麻五钱,葛根六钱,沙参三钱,麦冬五钱……。
这些日子以来,十一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伤痛悲亡,那种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望在你的身上,但你能选择的唯有尽力而已,便是唯有尽力,有时候都觉得只是枉然。
十一将写好的药方交给燕归,两人都同时捏住纸张时十一却没有松手,燕归有些莫名的看着十一,那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的让所有的一切都自惭形秽。
“愿燕归能得偿所愿!”
十一松手,而燕归脸上飞卷而过的错愕的神情还是落在了她眼底。
她心知,所有的一切都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巧合,有时候,便是错落参差间都是千思万虑的谋划所得,正所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燕归无话,接过药方便离开,他知晓十一聪慧无双,机智过人,没想到,居然聪颖至此,是什么时候出了纰漏呢?
不过,若非如此,倒是配不上他花费如此多的心血了。
接下来,越来越有趣了。
他,很期待。
……
……
四皇子府
铺天盖地的红色侵染了整座府邸,就连院中的花卉树木上都沾上了红色的囍字,大大小小,剪法都异常精美,叫人晃花了眼。
裴煜汥一席红绸着身,黑发未束,只是绑了一根红带在发尾,红带上绣着比翼双飞的图案,针法精益,宛若宏图。
“主子,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一枝和身后的数十名暗卫也都穿着统一的红衫,样式都很别致。
“好!”裴煜汥带着众人走入念园,院中挖出了一个大坑,坑边放着一尊金丝楠木的棺椁,棺盖上还雕刻着合欢花的图案,但是刀功却不甚熟练,看上去有些断断续续的。
“喝!”
……
“一梳梳到尾,白发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三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虽然佳人不在,但是嫁娶应有的步骤,裴煜汥全都给全了,今日的他,好似真是在拜堂成亲一般,脸上遍布着和煦春风的柔软。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十一在一旁高喝,竭力的控制住脸上的神情,他们主子说过,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所有人,都要笑。
没有宾客来迎,没有门庭若市,但在这一方天地里,他成全了自己最凛冽的心意,这份心意,天地都不可撼动。
“放!”
十一恭敬地将托盘呈到自家主子身前,裴煜汥拿起那件绣着桃花图案的囍服,真是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蓁蓁时便是在桃花树下,她气定神闲的左右手执棋对弈,那一刻,他眼中便已经有了惊艳。
后来方知,其实有些人的相遇,一眼便是一生。
裴煜汥小心的将囍服放到了棺椁里,手心抚摸那柔滑的线条,宛如出生婴儿肌肤一般的细嫩,这是天蚕雪丝所制成的绸缎,冬暖夏凉,价值万金。
他所认为,只有样样都是最好的方能衬托得起他的蓁蓁。
随后,将一俱首饰放入棺椁中,又用剪刀绞了自己的一缕长发一并放入。
“愿,你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裴煜汥嗫嚅着将话语说完,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放!”
一枝一吼,一众暗卫缓缓地将棺椁放入坑中,飒飒黄土,渐渐的将一切尘封在地底。
“立碑!”
暖黄色的玉碑被一枝一掌拍立土中,碑上所刻,嘉宸十二年六月十二,爱妻蓁蒲,其夫裴煜汥立。
终于啊终于,你成了我的妻,蓁蓁。
……
“奏书可已经递到宫里了?”裴煜汥开口。
“主子,奏书在我们出了聿峖城后,便会到陛下手中,一切都已处理妥当了。”一枝垂首回答。
“那便出发吧。”
“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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