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2）

“不要还！”

“不要还？”方万瞪大了眼珠子。

“但要人担保！”

“谁来担保？”

“你！”

“我？”

“正是你！”赵博古斩钉截铁地说。

方万摇摇头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赵博古：“愿闻其详。”

赵博古见火候到了便将自己的办法说了出来：由她出钱替雨娘赎身，雨娘出了巫云楼后，不能马上到陈家，而是要到博古斋来做一年模特，由博古斋的画师绘制成版印刷贩卖，一年期满即可离去。

方万听完把舌头吐得老长，惊呆了半晌，原来赵博古与自己的推测大相径庭，倒是自己想歪了。但这个办法又好又不好，但一时间无暇细想，便转过话过问道：“那为何要我作保呢？”

“怕雨娘跑了！倘若雨娘跑了，我便问你要人，或者由你还雨娘的赎身钱。”这倒使方万十分为难，一时之间说不出一个好歹来。只好推托道：“我去问问陈邦、雨娘看这二人意下如何。”说完方万告辞出来，赵博古也不相送。

方万出来走到十字街口才感觉自己肚子饿了，他便在谢干娘的茶馆里要了一杯茶和几个果子边喝边吃静坐片刻，他要好好想想。

出门看天气，进门看脸色。谢干娘看方万进门的脸色便知他心中有事，便也不过来唠唣，由他自去吃喝。

这方万正在思忖之际见那十字街口的东两摇摇摆摆走过一五十开外的人来，定晴一看原来是他舅舅周麻子。这周麻子读书不成，便改行做了讼棍，专一在江宁县街面上包揽词讼、出入衙门、结交官府、鱼肉乡民，是个人见人怕、人憎人恨的恶棍。因他为人阴险、做事歹毒，所以人都不敢招惹他。方万见舅舅过来，突然心里一动想道：何不找舅舅来商量一下。这念头一起，便口中叫道：“舅舅！舅舅！你老去哪里？”

说着便站起了身。周麻子听见有人呼叫，便探头四望，见是自己的外甥方万，就口中应道：

“正在到处寻你，不想你倒自在，在这里喝茶逍遥。你娘都急死了。”说着便抬脚迈进谢干娘茶馆。

“怎么？你到我家去了？”

“岂止是去了，还知道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让你娘借钱给陈邦替什么巫云楼的婊子赎身。”

“舅舅、人家雨娘不是婊子，人家是卖艺不卖身的清白歌女。这南京城中有好多王孙公子、达官富商想要梳笼她，都被她拒绝了。”方万随口就说出了雨娘的名字。周麻子早慕雨娘艳名，边听方万说话边在茶桌傍椅子上坐了下来，随口叫道：“谢干娘！来碗碧螺春和四个叉烧包子。”谢干娘一声：“好咧！”便应声而去，招呼伙计给周麻子送上。

周麻子坐定之后才对方万讲了去了他家看姐姐、姐夫，也就是方万的爹娘，方万娘向他唠叨方万少不更事，居然说出借钱给朋友赎妓之事，被她骂得负气出走，吃午饭也还没有回来。现在周麻子正上街来找方万。

方万听完后一脸不屑道：“我娘也是，几个臭钱、有何不可借人？朋友有疏财之义，我们书香门第、官宦人家竟不如一个裱褙匠。”说着他就对周麻子讲了赵博古愿意出钱替陈邦赎雨娘之事。周麻子听了方万的话本想骂他几句：你娃娃也太嫩了，你哪里知道钱的重要哦！救得人生、要得人死！这世上有多少人为了钱，父子反目、夫妻离散;杀人放火、奸盗拐骗，哪一样不是为了钱？你娃娃也是家里有钱才说话这样轻巧，倘若像老子一样没有钱，你就不会这样说啰！但他后面听方万说了赵博古之事，便硬生生的将心头这些话咽了下去。并且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周麻子是无缝隙都要生蛆之人，况且这空子可钻之事。便正色道：“这赵博古是什么话！倘若雨娘在那里，那些画师工匠起了邪念做下不公不法之事，岂不是坏了雨娘一生名节，此事断然不可！”

“那雨娘恐就无出火坑的机会了。”方万嚅嗫道，眼中充满了对周麻子的埋怨，认为他败兴。周麻子何等奸滑，他马上就明白了方万的心思，一笑说道：“雨娘出火坑那还不容易！我有一计……”于是周麻子如此这般附耳对方万说了，方万人年轻只是觉得不妥，但觉得不妨一试。

二人又喝了一阵茶，周麻子又教了方万话怎么说和一些注意细节，看看已至午后便出了茶馆分别而去。

陈邦家在一条僻静的背街上，房屋看样子是居住了两三代人的有些陈旧，但还整洁，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书香旧家。方万走到门口看见陈家老家人宋爹正在院子洒扫庭，便拱手施礼道：“宋老爹，陈兄可在家？”宋老爹一看是平时和家公子陈邦吟诗结社常来往的方万，便回答道：“在，正在书房生闷气呢。”

“这却是为何？”方万边抬腿跨进院门边问宋老爹。不问还好，方万一问宋老爹便唠叨开了：“说是今天去了巫云楼雨姑娘没有见着，反受了那鸨儿沈妈一顿奚落。说是我家少爷想在秦楼楚馆打抽丰，白白勾引她家姑娘。那几个龟奴更说得可恶，说是什么‘毬钱没有、鸡巴倒棒硬，把我家少爷气得要死。唉！也是老爷、老夫人去世得早，不然少爷哪里会受如此肮脏气哦！再说我家老爷也是捏过几天印把子的，不想老爷为官清正，后人竟如此萧条……”

方万边听边走嘴上安慰宋老爹几句，心中却想我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