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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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李唐的《虎溪三笑图》如此值钱，乃是李唐名气在文玩书画界大的原因。他三十多岁就小有名气了。大出名弄得天下皆知则是48岁。那年他赴开封参加皇家举办的画院考试。原来画院考试考的都是写实功夫，抱来一只孔雀或一只鹅，谁画得最像谁就是第一名。但到宋徽宗朝便要将绘画从“技巧”带到“意境”。他亲自出的考题竟然是“诗句”，什么“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看归去马蹄香”等。

李唐去考的这一年，微宗出的试题是“竹锁桥边卖酒家”。参加考试的人大多在“酒家”下工夫，只有李唐画小溪桥畔的竹林深处，斜挑出一幅酒帘，深得“锁”意。宋徽宗爱其构思，亲手圈点为第一名，李唐遂成为北宋画院的专职画家。

为招徕顾客,赵博古特别叫人写了张大红招贴,贴在店堂中央,上书:“本店经售李唐《虎溪三笑图》一幅,标价纹银二千五百两正。”招贴一亮出,来看的人也多,有的十分肯定地说:“正是李唐的画!”

过了三天,来了个四十左右的宁波商人,看来是个专营文玩字画的贩子。他很内行地看了画很久后,才决定收购,但说随身钱未带够,希望等他半月，待他回家去筹措资金来买此画。店里人不肯答应。那人说,愿丢一百两十成雪纹银为定金,十五日之内,定来取货。

收货先生不敢自作主张,立即叫人跑到后院找来正在看画师制版的赵博古。赵博古来到前店同那人交谈几句后,也认定是个真正的文物贩子无疑,便同意收定写据,议定十五日之后不来取货,由本店继续出售,并且定金不退;而如果客人来了拿不到货则由店家给于定金一倍的赔償，也就是二百两白银。这是文玩界的规矩。

次日,博古斋里的那张大红招贴便收了进去,当然,《虎溪三笑图》也收了进去。

第四日,十字路口又传来一阵清脆的叮叮嗤嗤的马蹄声,那两匹骏马又在店门口停下来。只见那位胡公子从马上跳下来,就直奔店里,连声说,他那个东西不当了,要取走,因他叔父从京城来信说,那幅画在京城,起码是现在南京城价钱的三倍,叫他立刻带上画前往京城,那里有人等着看货。又把叔父从京中来的信拿给店里人看,表情很着急。

收货先生眼看这笔大生意要做泡汤，赵博古又不在店上,真是急死人!他灵机一动,忙对胡公子说:“敝店东家刚把画拿出去送给买主看,你不要急,里面坐坐,我立即叫人去喊转来。”说着,忙叫小徒弟倒茶,一面叫了个大徒弟,在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大徒弟就假装跑步出去，转到后街从后门进入制画作坊找到赵博古。

赵博古闻讯,急忙又从后门出来和大徒弟从前街回到店里，来路上他已打定主意:“妈的,老子先把钱垫起!就说已经卖啰,看他咋个说,未必他敢在老子这里耍横不成！想他也被海刚峯教训夠了。”

那胡公子一听到赵博古宣布“货已卖掉”,一下子哭了起来,捶胸顿足地喊道:“哎呀,我真是个败家子啊!”

赵博古一面叫人拿出见付即兑的银票,一面对胡公子说:“有啥可惜的?京城好远,说不定路上遇上土匪、倭冠就是他们的了。你跑去,弄个人财两空才冤枉呢!再说,你卖的这个价也没有太吃亏。”

赵博古边说边晃着手中的银票，胡公子无可奈何,抽出丝帕子抹抹眼泪,算清账,拿着应得的钱,垂头丧气地跨上马叮叮嗤嗤地走了。赵博古望着远去的两匹马上的背影,得意地笑着大声对店里的人说:“哼!上了钩的鱼,岂能让它跑脱!”

再说那宁波文物贩子,丢下一百两纹银定金,说好十五日内来取货,但是过了几日还不见踪影。赵博古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把那画又拿出来看了看,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了。但是说是假的吧,那才是笑话呢!赵博古绝不是一个不识真假的人,那个收货先生,是个字画专家,对字画的真假这点起码的分别还是在行的。博古斋的收画先生都是文玩界的专家，这在南京城都是知名的。那么这个宁波文物贩子情愿丢一百两纹银不要?

赵博古凭着他在文玩界几十年的经验,意识到有点不妙。他拿着画,来到秦淮河朝天宫古玩市场，找到一个姓温的老板。温老板在朝天宫专营文物字画,开着四开间的大铺子,同时还有个不小的字画印刷作坊,据说是一个“买了半边朝天宫”的富商,他对字画的识别,可算是专家了,赵博古和他是有交道的。温老板把画看了之后问赵:“你为何找我看这画？是何见教?”

赵博古说:“你老看能价值几何?”

温老板说:“唱其!”

赵博古一个楞神再仔细一听,心里“咚”地一声,似乎血压也在上升。他强作镇静地说:“对你来说,一千、一万也算是“唱其’。说下究竟值好多钱?”

“开玩笑?”温老板前些时也风闻赵博古耍弄一个姓胡的公子，做了一桩宋画的大生意,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原来竟是到这么个东西!

“哪个跟你赵老板开玩笑。这是‘揭二层的画。”赵博古一听“揭二层”三字他心里就明白了。这是裱褙匠作假的行话。他是裱褙字画的学徒出身，后来转为从商，但这“揭二层”却是听师傅在闲谈中说过，但实际没有操作过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