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这“揭二层”乃是由于宣纸用墨极易渲染，几乎每层都可以浸透画家的笔墨，但揭层越多，笔墨越淡，每层的原作也比较淡，作伪者便再用宣纸裱数层，墨迹轻淡之处再照样添补，新墨如很明显，再用熏旧之法使其变旧变暗，真伪便难以分辨。

不知此情的人在将古旧书画或名人书画送给裱工装裱时，最上一层笔墨俱佳者往往被他们揭去，被骗后也不知所以。

揭裱旧字画和名人字画最常用的是揭二层，第二层透过来的墨与原作相差不远，再加以重新填墨、润色、装裱、加盖印章，其神采便会溢于纸外，欺人效果更佳。用这种办法“复制”古旧字画和名人字画要求揭裱水平很高。如果稍有懈怠，便会弄巧成拙，不但所揭之书画神采全无，就连原迹也可能毁于一旦。

过了几日赵博古即在南京城内的“江南春”餐馆请了文玩业界同仁吃酒，其理由是自己眼拙，丢了江南文玩界的脸，要给大家赔罪。江宁县与南京城应天巡抚衙门是同城办公，是一城两治。这天他早早令徒弟娃们关店铺，各自回家休息一天，自己则带了几个画师来到“江南春”，在门口招呼应酬客人。今天请的客人无一不来，因为南京城内文玩界的老板都风闻赵博古遭了假画的骗，损失了二千五百两雪纹银，都想来听听赵博古怎么说，也算长个见识，自己以后留个心眼免得上当。也有竟争对手来看他笑话的。

大家在席间坐定之后，赵博古端起酒杯一举对众人示意道：“请诸君先饮了赵某这杯赔罪酒，我再给大家叙说事情原委。”？他知道这些老板放下手头的生意不是为了吃他这杯酒来的。众人一阵寒喧谦让都干了酒。赵博古见众人干了酒都齐刷刷的张头望着他，便朗朗说道：“赵某不才，学艺不精，眼拙手生才上了这个大当。”说着他一挥手！两个他作坊的画师便一人一只手将那幅假李唐的《虎溪三笑图》展开举起，一桌一桌的让客人仔细观看鉴定。众人瞪眼看过有说假得好的，有当事后诸葛亮的，说哪里、哪里一看就是破绽的，只有温老板微笑无语。

赵博古待众人看完，两个画师回到主席座上，才又说道：“业界同仁都以鉴赏完了，想必也长了见识，赵某也就放心了，想我业界同仁再不会像赵某一样上当，贻羞文玩界，同时这假画也断不可再留在敝店手里，以免以后给敝店带来不清不白的名声……”说着赵博古从带来的桐油纸袋中抽出一枝蜡烛点燃，然后对众人说道：“赵某现将这祸害当场烧了，以洗我满面之羞！”说着用蜡烛将那假画点燃，顷刻之间这假画就在两个画师手中燃烬，只剩两个画师一人手拿一头的一根火燎过的画轴。赵博古又拿过画轴恨恨折断，仿佛才消了他心中之气。

众人一阵拍手叫好，大家尽欢而散。不几日这则新闻便传遍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十里八乡。

已是最后一天，即与宁波商人约定的第十五日黄昏细雨霏霏，赵博古正在心灰意冷之时，突然见那宁波客商跨门进来，赵博古心头一惊不由得脸红筋胀踟蹰不安起来，这神色被宁波商人看在眼里走进柜台道：“东家失敬得很，因家中遇了丧事迟来几日，今天我来取货。”

赵博古故作不知道：“取什么货？”

“那幅《虎溪三笑图》！”

“哦！”赵博古慢悠悠的应了一声，又说道：“不是说好十五日之内来取的吗？”

“今日不是正好是第十五日吗？”

“现在已是酉时。”

“酉时也是十五日未过！”宁波客商语气强硬起来。

“那你二千五百两纹银可当即现付？”

宁波商人断定赵博古在刁难他，拿不出图画来，想要赖。当即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在柜台上一拍说道：“见票即付！东家今日拿不出那幅画来，按约定当付我二百两白银，倘若赖账，恐我们要在江宁县衙见！”临末他威胁了赵博古一句。

赵博古并不在意，随手将柜上银票拿起吩咐账房先生道：“你在灯下仔细瞧瞧可有假！”然后随手从柜下抽出一卷轴说道：“先生的画在这里，你老拿去收好！”

那宁波商人闻言脸色陡然苍白、汗如雨下，当即接过画卷踉踉跄跄出博古斋而去。

周麻子现在要打赵博古这样一个积年老猾巨奸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