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莫道不相思，相思令人老。（1/2）

天空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洒落，本就阴寒潮湿的空气其中又夹杂了浓重的酒气愈加的刺鼻，屋中随处滚落着酒瓶，桌椅花瓶也摆了一地，软蹋旁蜷缩着一个漆黑的人影，怀中抱着的酒罐还在往外淌酒，把那白色的亵衣也浸湿了大半，多日未束的黑发也弄得混乱不堪，下颌的胡茬如野草般的疯长，双目中还弥漫着湿气，很是混浊，像迷雾一般。

“还是没有消息？”躺在地上的人开口，如破琴一般的嗓音，其中还混着浓重的鼻音。

“主子……，十一……姑娘……已经……死……了……。”一枝说得极为不忍，本就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都滑下了泪水。

看着自己的主子绝世风华的一个人变得颓废沮丧，这近半年的醉生梦死，从初时带着人在那河底打捞了近两个月，每天几乎都是不吃不喝，就在那河底捞人，但却一无所获，后来又派人沿着河线四处奔走，到现在还是一无所得，最后，就像这般一样，日日在府里饮酒度日，似乎从来没有清醒过，只有在暗卫回来回复消息时，才能开口说几句话。

那日，若不是许多暗卫和自己一起拉住了主子，只怕是也得随着十一姑娘一起跳下那悬崖。

直至那时方知，主子是真的爱十一姑娘，爱到可以死生相随，说不动容，是假的。

“你说……什么，你……在说……一遍……，你……信不信……我……马上……杀了……你……。”裴煜汥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说着就要去拔自己的剑。

“主子，十一姑娘受了那么重的伤，又从悬崖跌落，尸体说不定早就沉到了河底，或者不知道漂到了哪里，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也根本无可生还……。”说到最后，一枝愈加的不忍，颤抖着双唇，跪在了地上。

裴煜汥握着自己的剑放在一枝的脖颈处，似乎只要他再说一句话，便让他身首分离。

“闭嘴！”裴煜汥震怒“你闭嘴！”

“主子……”

“主子，息怒……”

“主子，息怒……”

随后，从门口跨入一干的暗卫也匍匐在地，给一枝求情。

“怎么，我想杀个人，你们还要阻拦，你们是反了不成。”裴煜汥拿着剑指着地上的众人，双手还很颤抖，似乎有些脱力。

“主子，您就是杀了我，我也要说，十一姑娘已经死了，回不来了，早就回不来了，您别在折磨自己了，求求您，放过自己，放过十一姑娘吧……”一枝大吼。

“哐！”

裴煜汥手中的剑滑落在地，像是全身失力一般，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主子……”

“主子……”

“主子……您怎么样……”

所有暗卫连忙跪爬向前扶住裴煜汥。

裴煜汥双眼空洞。

“你们在骗我……”

“蓁蓁……怎么……可能死……”

“她……一定……还……等着……我去……救她……那……河水……那么……那么……冷……她……又受了……那么重……的伤……她……一定……还在……等着……我呢……”

裴煜汥说着就要从地上爬起，却因失力又重新跌坐在地上。

“公子，我求求你，放过自己吧，十一姑娘若是在天有灵，看到您这个样子，也一定不好受的。”

“您就让十一姑娘安心的走吧……”

裴煜汥终是闭上双眼，眼角泪水滚滚，哭出了声。

“是我……逼死……了……她……，是我……害了……她……”

“对不起……蓁蓁，我……只是……怕呀……，你说……和我……再无……相见……之日……，我……怎么……能……受得了……”

裴煜汥万万没想到，当日的一言竟然一语成谶，他以为只要自己跟紧了她，她就永远都甩不掉自己，总有一天，她会卸下心防看到他的，那个时候，他想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

他想，那个时候她对自己能不有那么一些欢喜呢。

裴煜汥放声大哭，感觉心底所有的喜怒哀乐都随着这泪水飘散了，他早就知道她死了，但是他一直都不愿意承认，他不停地喝醉不停地喝醉，然后就可以在梦里见到想见的那个人，可是梦好短，他舍不得醒来，他们之间的一幕幕都是那么的短暂，连回忆起来都是那么的少。

痛哭了许久，裴煜汥才慢慢的收了声势，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以前熠熠生辉的眸子却再也没有光亮，变得灰暗，变得沉寂。

“我要沐浴，我要用膳，再给我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要黑色的。”

“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一枝不可思议，跟着一众暗卫立马下去布置起来。

终于是醒过来了，终于是好了。

裴煜汥像是知道众人的想法，缓缓地抚上胸口的位置，冰凉的没有了热度，他知道，他此生都再也感觉不到跳动了。

在众人的服侍下，裴煜汥从新沐浴，换了新衣，剃掉了胡子，束了发，把一切都打扮成最好的模样，对着镜子也在不停地练习微笑，似乎连笑容都想展现的最好。

“把后院的院子全部打通，我要在里面立一座衣冠冢，你们去晞洲国把十一以前用过的所有物件全部取回来，谁若阻拦，杀无赦！”

“把所有的暗卫都撤回来吧，另外，上书给父皇母后，说我已经好了，明日便可以上朝。”

……

一枝看着主子若无其事的吩咐着每件事情，事无巨细，无一遗落，心中说不出的怪异。

说是好了，可也转变的太快了。

一枝来不及去细细思量，便跟着出去办事了，可在出门前，耳中还是听到了那声微不可闻的呢喃。

“蓁蓁，以后我都会陪着你，别怕……”

一枝最后在看了一眼依旧端坐在镜前的主子，无声叹息。

好不了了！

再也好不了了！

……

……

十一跟着寺院的众人忙碌，这半个月来，龙渊上寺的灾民日日都在不断地增加，院中都已经无处安置，只好在院中还有空落之地又搭起了帏帐，可还是显得拥挤。

无数的灾民涌入龙渊上寺，其中，饿的有，受伤的也不少，甚至还有些潜在病因的也因为这场大雨完全爆发了出来，十一每日看完一个病人又接着下一个，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十一，你歇歇。”燕归看着不分昼夜开方抓药熬药的十一，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庞，这几日下来就显得更加的消瘦了。

“燕归可是撑不住了？”还在为病人施针的十一回头看着燕归缓缓一笑。

“才不是，我看你似乎很累，你去休息休息吧，这里我可以照顾。”燕归似乎有些窘迫，脸上爬上了几丝红晕。

“燕归会施针？”十一拿起银针在燕归眼前晃了晃，然后手起针落，没有一丝迟疑。

燕归没有回答，但双颊却更加红润了。

“好了，我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十一也不在戏弄燕归，认真的察看病人。

“大娘，我已经为您夫君施过针了，待会儿喝完药，在睡一觉，出了汗，风寒就好了。”

“多谢师父，多谢师父。”身材干瘦的老婆子连忙跪在地上磕头。

十一轻笑，扶起那个大娘，看着自己身上的青布僧衣，原来是把自己当成了这寺里的和尚了。

“妹妹……”

“妹妹……你怎么样……”

“你别吓哥哥……”

屋中爆出一阵嘶吼，十一赶忙上前去查看，原来是那日送上山来的灾民，父母已经死在了那场洪水中，只剩下兄妹俩儿相依为命，最初是便是十一为两人看的病，当时哥哥妹妹都昏迷不醒，现在哥哥烧已经退了，只是妹妹的情况一直不太好，所以十一还有印象。

十一抚上女孩儿的额头，还是非常滚烫，突然间，女孩又呕吐了起来，因为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是黄水而已，十一心中突然一丝光亮闪过，立马扯开女孩儿的衣服，前胸后背以及四肢躯干上全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疹，连成了一片，看上去让人头皮发麻。

十一倒吸一口冷气，原来如此。

“师父，我妹妹，我妹妹，怎么样了？”男孩儿还在不停地追问。

燕归明显感觉十一全身的气息变化，欲想跨步上前。

“别过来！”十一喝住燕归。

十一将女孩的衣服拢住，很是温和的跟着男孩儿说话“你妹妹没事儿，在吃些药就好了，她需要多喝些热水，你快去打点热水过来。”

男孩儿听到后赶紧起身去找碗接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