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莫道不相思,相思令人老。(2/2)
十一也趁势抱起女孩儿离开了大殿,“燕归,你赶紧去找若清大师,我有要事和他相商,我在我的房间等你们。”
燕归也意识到事情的重大,赶忙离开去找人。
十一抱着女孩儿回到自己的厢房,放在床上,立即就换下自己身上所有的衣衫,又用自己配成的药粉浑身抹了一遍,把要穿的衣服也撒上了一层药粉,然后才穿上。
十一把穿过的衣衫就地焚烧,又打开了窗户,让空气流通。
燕归也找来了若清大师,两人站在厢房门口。
“施主,出了何事?”若清大师开口问道,但看着十一的面容,心中一跳。
“是天花!”十一站在离两人五尺开外的距离,并不走近。
“什么?”若清大师满脸震惊。
燕归也震惊不已,他虽然不通医术,但也听说过这天花的恐怖之处,昔年以前,九州大陆曾爆发过一场天花,是从一个小村落中传染出来,接着染上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无可医治,死了数十万人才最终结束。
“施主,你确定?”若清大师恢复了神色,但还是很紧张。
“我没有亲眼见过天花,但我从医书中看到过对天花的描述,初时发病时,一至三天内会出现高热,呕吐,头痛的症状,接着胸前,腋下,四肢,脸部都会出现朱砂一般的红点,六到八日就会起泡,之后会变成脓包,身体高热不退,脓包破裂以后就会死亡,并且,所有接触过的人都有可能得上这种疾病,是非常凶险的病症,而且,无可医治。”十一非常冷静的回答着,难怪寺中有那么多高烧不退的灾民,原以为是这场大雨带来的寒症,没想到竟是如此。
“十一,你……”燕归想走近十一,却被若清大师生生的拉住,刚才十一还把那个女孩儿抱来了这里,岂不是……
“现在所有院中高烧不断的灾民必须全部隔开,所用的东西也必每日以热水煮沸后再使用,而且要区分开来,我不能确定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得上了这种病,或者还有很多人还没有发出来……”
“但是现在病症已经出现,这些灾民所用过的一切东西必须立即焚烧,一旦出现死者,也必须立即焚烧,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若清大师必须立刻上书陛下,现在寺中仅靠几个平常医者已经没用了,必须派遣皇宫太医速来诊治,也许合众人之力,还有办法也说不定……”十一望向那细绵的雨水,有些出神。
“施主也没有办法?”若清大师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虽然皇帝有派遣士兵押送粮食药材等源源不断的送来龙渊上寺,可如果是天花一症,就算陛下愿意派遣太医来诊治,太医院也未必愿意。
毕竟这种病,从来没有被治好的先例,前人中也没有人留下过药方,更甚者是是沾之者死。
“蓁蒲的医术都只是从典籍医书中学得,我从来没有没有在任何一本医书中看到过关于这种病的药方或者是医治方法,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治……”十一斟酌之后开口,她为报若清大师救命之恩,便应了大师的请求,为这些灾民开方用药,她是有过担心,因为这灾民人数不断的增加,全部都挤在这寺院小小的一方天地中,很有可能会出现疫症,没想到,来的那么快。
“施主,您有仁慧之心,请您救救这天下万民苍生。”若清大师说着便要向十一下拜。
“若清大师,不可!”十一扶住了若清大师,看得出,他的确是有慈悲为怀的胸襟,这等灾难出现时,也还有担当苍生的责任,果真是佛门中人。
“我向若清大师许过一诺,若这是若清大师所愿,蓁蒲愿意一试,若清大师可想清楚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出家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万般皆是空,终有归去时。”若清大师心知,他是有些强人所难,他有济怀为世,普度众生的责任,可十一没有,她没有必要为了这些无关之人赔上性命。
“若清师父……”燕归很了解若清大师的性情,在他还在襁褓之时,若不是若清大师出面保他一命,他也活不到今日。
“蓁蒲愿尽力而为。”十一向若清大师一揖,随之走入了屋中,而若清大师也开始去派遣人给皇帝送信。
十一进入屋中,却制止了想要进入的燕归。
“燕归,你去找一方锦帕戴上,遮住口鼻,所用的衣物必须每日用沸水冲洗,把这个药粉也洒在衣服上,不要再去接触那些高烧的灾民,你可明白。”十一将怀中的药瓶丢了两罐给燕归,便坐在桌前细细的思量。
“十一,宫中太医不日定会前来,你可以什么都不做的。”燕归站在门口,他知道这种病是有多么的危险,光是听到就应该退避三舍,怎么还能冲上去呢。
“燕归,若是当日你不救我,也许就不会有今日。”十一下笔,写下一张药方。
“不,若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救你的,十一。”燕归捏紧了手中的药瓶。
“所以,有因就有果,这应该就是佛家所说的因果吧。”十一没有抬头,又写下一张药方。
燕归有些恍惚,他知道她其实无所谓,正因为如此,他很担心,明明一切都是有目的遇见,有目的相识,怎么他却觉得自己心底有些不受控制。
他知道十一是谁,也知道十一来自哪里,更知道十一拥有着怎样的令人可怕的一切,所以他更要得到,所以他才会那么恰巧的在河边看到了十一,又那么刚好的救了她,得了她的许诺,这一切都是他的谋划,以至于戏演的久了,便有些当真了。
也是,已经演了十八年的人生,能不当真吗?
他是这舜尧州国当今陛下的亲生血脉,本该高高在上,却十八年来都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因为他的母亲只是一个早年被皇帝玩弄的戏子,一夜春风之后便有了他,只是后来却是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生下了他,还给他取名燕归,那个笨女人,还以为那个男人在燕字回时便会回来找她,真是愚蠢。
但最终,她还是等到了,只是等到的却是一盏鸠毒,直接送她下了地狱。
皇室血脉,怎能容忍有如此不堪的存在。
后来的后来,便是群臣联合,悉数要求诛杀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而皇帝也急于摆脱对他而言那屈辱的存在,很是安心的接受了群臣的谏言,若不是若清师父出手保住了他,只怕现在他已是一缕孤魂了。
只是,他却再没有权利使用皇室的姓氏,只能这样成为一个很尴尬的存在,谁都可以羞辱他,也谁都可以欺凌他,谁都可以谩骂他,因为没有人会帮他,也没有人会助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燕归轻柔的看着十一,他筹谋许久耗尽心血,才得到了这颗完美的棋子,当然要物尽其用!
凭什么那些人可以在谈笑间便手掌他人生死,而他却只能卑躬屈膝的唯唯诺诺着。
但从今后起,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十一将写好的十余张药方交给站在门口的燕归,“让人抓药,一一试用,记住,所有人都得喝,有效果的留下,没有效果的就弃用。”
十一并不知道刚才燕归心底经过了怎样的一番挣扎,但最终还是平复了所有的心绪,接过了药方去找医者了。
十一回头看着还躺在床上的小女孩儿,神情复杂。
……
一枝带着一众暗卫连夜快马加鞭,把十一用过的所有东西都带回了皇子府,裴煜汥也让人将后院悉数打通,并自己亲手刻了一块牌匾挂在院门上------念园。
一枝回到皇子府时就看到自己的主子正踩在竹梯上挂着牌匾,双手都有些血迹斑斑,一看就是刻字的时候给伤着了。
自己的主子金樽玉喙的活了十几年,何时做过这样的事情,看着就让人不忍。
“主子,十一姑娘的东西都带回来了。一件不少。”
“嗯,很好!”裴煜汥认真的挂好牌匾,还用双手轻轻的抚摸着那两个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主子,我给您处理一下伤口吧。”一枝看着自己主子还在不停地渗血双手,心中钝痛。
“不用。”裴煜汥转身就进了念园,“把东西都送进来。”
“诺。”
一枝吩咐着下人把十一姑娘用过的东西全部搬进了念园,从桌椅板凳到茶具杯盏,但凡是十一姑娘接触过的通通都带了回来。
他深知自己主子的执念有多深,可能只有用着故人的东西时刻的看到才能够稍微缓解心中的伤痛吧,可是,若是这样,便真的忘不了了。
一生的时间还那么漫长,剩下来的岁月都是煎熬。
“放好东西都出去,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可踏入念园半步,违者立刻杖毙。”裴煜汥站在院中冷冷出声,浑身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在面对旁人时已经再没有了温度。
“诺。”一枝垂头应声。
直至院中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入,裴煜汥才开始将那些物品移入屋中摆放,但是十一的生活好似很简单,所接触的东西也少得可怜,像是没什么生活气息存在的人一样。
“居然连一件首饰也没有,你也过得太差劲了,蓁蓁。”裴煜汥看到送回来的东西里居然连镜子都没有一块,更别谈首饰了,实在是不像个女子。
裴煜汥忽然笑了起来,他的蓁蓁本来就不是普通的女子,她的蓁蓁与世间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样,是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
“蓁蓁,以后我会给你找这世间最精美的首饰,替你去看你想看的所有风景……”
“大漠,荒原,雪山,峡谷,所有的一切我都会讲给你听……”
“我还没有认真的告诉过你,我是真的欢喜你……”
“你问过我带你来骊隰洲国给你什么样的位置,其实我从未想过给你什么位置,我想的是带你来看看我生活的地方,如果你喜欢,我就在这里与你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如果你不喜欢,那你想去哪儿我便陪你去哪儿,直到你接受我,愿意与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为止……”
“你可能不知道,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才真正的知道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你啊,擅自跑进了我心里就不出来……”
“最后,还留下我一个人,你真是太狡猾了。”
裴煜汥笑着笑着便没有了声息,抚上自己的眼角却是一片湿润。
他知道,他是真正的失去她了,这个世界上,他再也不可能遇到第二个蓁蓁了。
都说相思好,相思令人老,几番费思量,还是相思好。
也想不相思,可免相思苦,几番细思量,情愿相思苦。
若是能够活着,他是情愿相思苦的,就算真的再不相见,但是只要知道你活着,就足够了,只是这个道理他明白得太晚了。
83中文网最新地址www.83zww.com